「對不起,老首長,是建軍無能。」
黃建軍摘下眼鏡,讓助手幫忙拿好,來到兩位老人面前蹲下。
他沒想到,許溪居然能和這兩位老首長攀上關係。
可即便是和玉帝老兒攀上關係,他也對這個神仙難醫的病症束手無策。
他能做的,便是負荊請罪。
「建軍啊,你跟我說實話,小許丫頭這病,還能醫不?」
鄧爺爺顫抖著握起他的手,哽咽著問道。
黃建軍嘆息著搖了搖頭。
「能不能醫,建軍說了不算,首都那邊的總院,也說了不算。」
「有一家歐洲的醫療機構,在研究能治許溪這病的技術,如果能研究出來,許溪就有得醫了。」
「那個什麼機構,叫什麼名字?」
劉爺爺詢問道。
「萊茵河基因研究中心。」
「兩位老首長放心,建軍會親自盯著最新進展,一旦有成效,會立刻安排許溪出國就醫。」
黃建軍在兩位老人面前,立下軍令狀,才讓鄧爺爺和劉爺爺稍稍放寬些心。
在他離開後,鄧爺爺拉著許念的手,說了許多安慰的話。
劉爺爺則換著法地,逗起病床上的小丫頭開心。
這個曾經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老頭子,居然會來上幾首戲曲。
他拿出幾副面具,在病房中就著收音機里卡殼的背景音,當場唱起《空城計》。
「早預備羊羔美酒犒賞你的三軍。」
「你到此就該把城進。」
「為什麼猶豫不定進退兩難?」
「為的是何情?」
......
一曲終了,逗得少女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劉爺爺,我以前一直看你和鄧爺爺下象棋,我也學會了不少。」
「可不可以和我,下上一把象棋呀?」
提到象棋,老爺子瞬間來了精神。
「小許丫頭,就等你這句話嘞!」
病房外的黃建軍,立刻差人從辦公室送來一副象棋。
「小許丫頭,我跟你講,要說打仗,比老頭子我厲害的人多了去,但要說象棋,我還沒怕過誰!」
劉爺爺笑眯眯地擺好棋盤。
「你可得認真了喲!」
「哈哈哈,劉爺爺,你可別小看我!」
許溪作為先手方,開場便是走馬上車。
她回憶著以往看棋時的招數,一步步挪動著自己的棋子,擺好一個進可攻退可守的棋陣。
可還是因為大意,飛炮過河吃走卒時,被劉爺爺驅馬吞炮。
「小許丫頭,炮勿輕發,馬勿躁進,車勿遲開。」
「你呀,還是太嫩了!」
劉爺爺占了便宜,笑呵呵地打趣道。
許溪不甘地揮了揮小拳頭,撅起小嘴,冷靜下來思考下一步的走法。
舉棋投足之間,漸漸地,劉爺爺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轉而換上了一副嚴肅的模樣。
棋盤上,不斷有劉爺爺後手方的黑子出局,許溪先手方的紅子慢慢占據了整個棋盤。
「將軍!絕殺!」
小丫頭吐了吐粉舌,將越河走卒橫亘在唯一剩下的紅炮與黑將之間。
此刻,黑將向前或向後皆躲不開紅炮飛渡,向左會被紅馬踩在腳下,向右又有紅車虎視眈眈。
黑敗,已然成為定局。
「呀呵!小許丫頭,有兩把刷子啊!」
劉爺爺摸著白花花的鬍子,搖頭輕笑。
「老劉,你看看你,下了半輩子象棋,還下不過初出茅廬的小丫頭,丟不丟人?」
鄧爺爺出言打趣道。
「來來來,你行你上!」
劉爺爺翻了個白眼。
「嘿!上就上,給你這老東西上一課!」
鄧爺爺挪了下身子,與劉爺爺交換了下位置。
他重新擺好棋盤,與許溪再戰一局。
許溪與上局一個打法,擺好陣後,便開始嘗試起進攻。
起初,鄧爺爺占了不少便宜,總能白白吃下許溪的走卒,或者作出有利的交換。
可漸漸地,他也如上一局的劉爺爺一般,被打得節節敗退,最後被一招飛將,殺得丟盔棄甲。
「哎呀!不得不服老了!」
他笑呵呵地搖了搖頭,與劉爺爺相視一笑。
這兩個老頭子,下了半輩子象棋,都能和象棋軟體中的ai一較高下。
怎麼可能下不過連馬的走法都不的小丫頭?
連和身強力壯的年輕人打籃球,都被讓球讓到未嘗一敗的他們。
今天第一次,在最拿手的象棋上,輸給了這個惹人憐愛的小丫頭。
「嘻嘻!鄧爺爺,劉爺爺,等我出院了,再找二老下棋,我們再戰三百回合!」
許溪甜甜一笑,不自覺地打了個哈欠。
集中了這麼久注意力,低電壓的她已經難忍潮水般洶湧的困意。
聽到這話,二老的眼眶漸漸濕潤了。
他們何嘗不想,能和出院後的小丫頭再坐於象棋桌前?
哪怕是一直輸棋,他們也樂意至極。
可真的還能見到,這古靈精怪的少女,活蹦亂跳的模樣麼?
......
臨走前,鄧爺爺特地對許念使了個眼色。
許念會意,跟他走出了病房。
「小許啊,一定要把你妹妹照顧好。」
「我會的,鄧爺爺劉爺爺,請放心。」
許念拍著胸脯保證道。
哪怕沒有這一句交代,他也會無微不至地照顧好許溪。
這不僅是他唯一的親人,更是他最愛的姑娘。
是他蠟炬成灰,也要用溫暖照耀的人。
鄧爺爺解開衣服拉鏈,從衣服內兜中,拿出一個沉甸甸的信封。
「鄧爺爺,您這是?」
「我和老劉沒能耐,幫不上你們太多。」
「鄧爺爺,我不能收!」
許念趕忙將信封推了回去。
鄧爺爺常掛在嘴邊的不差錢花,不是他有多大的財富,而是一輩子過得清貧。
這裡的錢,就是他和劉爺爺積攢下來的棺材本。
兩位抗戰遺老,將一生熱血奉獻給了家國,從不借著功勳謀利,為百姓增添負擔。
拿走他們的棺材本,他怎能下得去手?
「小許啊,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鄧爺爺笑著把信封再次塞入許念手中。
「我兒子走得早,以後我走了,也沒兒女給我送終,留著棺材本,又有什麼用?」
「要是這錢,能救下小許丫頭的命,讓她活下來。」
「我和我老伴的身後事,就交給你們了。」
「老劉有兒孫,但跟他這臭脾氣不對付。」
「小許丫頭在他心裡啊,比他那親孫女還親呢!」
說罷,他又仰起脖子,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口吻命令道。
「許念同志!把錢收了,照顧好小許丫頭!這是命令!」
許念聽著,默默攥緊了拳頭,已然熱淚盈眶。
他咬著唇,微微點了點頭。
背負這麼多人的期盼,無論如何,他都要讓許溪能好好的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