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城市府路,一輛麵包車在前方疾馳,身後跟著無數輛鳴著警笛的警車。
限速50碼的公路,這輛麵包車飆出了120邁的時速。
就連轉彎的路口,也絲毫沒有減速。
周圍的車輛看到此等情況,紛紛靠邊避讓。
這個麵包車,不要命了。
他們的腦海里,只有一個想法。
行至市中心後,這輛麵包車再也扛不住一路的顛簸,前輪轟然爆胎。
「刺啦!」
車輪軸在柏油路上,摩擦出一陣耀眼的火花。
麵包車瞬間失去控制,一頭撞向路邊的粗樹。
「砰!」
一陣濃煙中,許念掰開車門,咳嗽著下了車。
他的腎上腺素瘋狂催動著神經,止住了他身上所有的疼痛。
得益於兩年的送餐員履歷,他對這附近的地形無比熟悉。
這個位置,距離醫院還有四五百米。
他邁開腿,鑽入一旁的小巷子,向著醫院的方向跑去。
他離開後不到半分鐘,熄火的麵包車就被密密麻麻的的警車包圍。
「指揮中心,嫌犯棄車逃跑,地點是市府路與學院路的交匯口。」
「一小隊,往雲城南路方向搜尋!」
「二小隊,封鎖附近道路!」
「三小隊,前往醫學院方向!」
「各小隊注意,嫌犯極具暴力傾向,切不可使其混入人員密集區挾持人質,如有需要,可當場擊斃!」
「是!」
...
附一醫正門,一位灰頭土臉的男孩一瘸一拐地邁入了院內。
他身上的血跡還未乾涸,附著在外衣上,透出一抹暗紅色。
「張隊長,發現目標嫌犯!」
門口的一輛警車上,一位警員掏出手槍,熟練地作出上膛動作。
「您猜的太准了,許念果然會來醫院!」
在他將要下車追捕之時,駕駛位上的男人一把按住了他。
「先不動。」
張鋒搖了搖頭。
「張隊長,許念手上沾了人命,很可能會挾持人質,暴力拘捕!」
「我們在這耗著,是視群眾安危不顧的行為!對不起我們身上的警服!」
警員頓時著急了。
他不明白,一向對罪犯從不手軟的張隊長,何時變得如此優柔寡斷。
「他不會。」
張鋒抬起手錶,看了眼時間。
「過兩分鐘,我們再行動。」
......
入夜了,住院部的走廊靜悄悄的。
一串匆忙的腳步,打亂了這片寧靜。
一樓,二樓,三樓...
許念咬著牙,忍著劇痛,一步步順著步梯爬樓而上。
身後追他的警察似乎消失了,沒有了步步緊逼的緊迫。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選擇了這條黃泉路,就註定無法回頭。
八樓,九樓,十樓...
快了,就快到了!
十一樓,重症病房。
男孩氣喘吁吁地邁上台階,身後是滴滴而落的鮮血。
許溪的病房,在走廊最盡頭。
借著昏暗的燈光,他透過玻璃,終於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白玫瑰。
她躺在病床上,雙目緊閉。
皎潔的月光灑在床頭,窗外的微風輕輕吹起她的髮絲,仿佛柳樹新長出的嫩芽。
那是他即使燃燒生命,也要精心呵護的美麗。
她的身邊,圍滿了穿著白大褂的醫生和護士,正為她戴上各種轉院設備。
黃建軍站在最當中,給眾人囑咐轉院的注意事項。
這朵美麗的白玫瑰啊,即將迎來屬於她的第二輪花期。
屆時的她,一定會光彩矚目,成為世間最漂亮的那束鮮花。
可門外的男孩,卻再也看不到了。
看不夠啊,怎麼都看不夠啊。
這一生好短。
和你走過的日子,好像還在眼前。
可時間一走,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許念將手貼在玻璃上,眼角抽動,落下了一顆渾濁的淚滴。
樓下響起了刺耳的警笛聲,寂靜的樓道中,傳來一陣騷動。
許念擦乾眼淚,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連同我的那份。
腳步聲急促地出現在身後,霎時間,無數雙手按於他的後背,巨大的衝擊力使他被撲倒在地。
「不許動!」
一雙冰冷的手銬,在他手腕上拷攏。
「報告指揮部,122大案嫌疑犯,已被捉拿歸案!」
......
漆黑的囚車裡,男孩身戴手銬腳鐐,身旁是全副武裝的刑警,死死地監視著他。
身上雖有萬斤重,可他卻感到無比的輕鬆。
一抹笑意,爬上了他的唇角。
結束了,這次是真的結束了。
回望這一生,經歷過磨難,擁有過幸福。
現在,他該要休息了。
他抬起頭,透過鐵柵欄,最後望向外面的世界。
只可惜,漆黑一片,什麼都看不見。
他閉上眼,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現在是夜晚,能看見什麼呢?
朦朧間,一抹閃耀的光芒,照進了他的眼角。
鳥語花香,山清水秀。
一台鋼琴,出現在了囚車前行路上的旁側。
那上面,坐著一個高挑的倩影。
姜老師的指尖,在鋼琴上輕柔飄舞。
「我會變成,童話里,你愛的那個天使。」
「張開雙手,變成翅膀守護你。」
「你要相信,相信我們會像童話故事裡。」
「幸福和,快樂是結局。」
伴隨著空靈的樂曲,一位位熟悉之人,皆出現在道路兩側。
「許念哥,你辛苦了。」
溫瑤對他說道。
「許哥,是個爺們!」
齊宇拍了拍他的肩膀。
趙琳依舊沉默不語,悄悄地為他遞上了一束鮮花。
「許念,真可惜,沒和你小子喝上幾杯。」
徐虎笑著搖了搖頭。
「小許啊,你的任務,完成的很出色!」
鄧爺爺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許先生,別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周曉曼雙手置於裙擺後,笑吟吟地注視著他。
道路的盡頭,是一位仙氣飄飄的少女。
她褪去了所有病態,露出了一抹健康的笑容。
少女走上前,為男孩戴上了一個花環。
她甜甜一笑,眼角似有萬丈光芒。
「謝謝你,我的天使。」
許念笑了,釋懷地笑了。
現在,你奔赴星辰,我歸於塵土。
我的人生,已走向末路。
而你,才剛剛開始。
但我們,曾在這條路上,攜手並進。
「一起寫,我們的結局。」
隨著歌曲戛然而止,所有的童話在頃刻間消散。
虛幻的泡沫破碎,他已身處冰冷的審訊室中。
昏暗的白熾燈下,是那八字箴言。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許念,你還有什麼要交代的麼?」
張鋒冷冷地注視著他,語氣中不帶一絲情感。
這一幕,似曾相識。
此時此刻,恰逢彼時彼刻。
許念靠在審訊椅上,閉上了雙眼。
「我犯罪了。」
「該怎麼判,就怎麼判。」
張鋒死死注視著許念。
最終,他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他端起茶杯,離開了審訊室。
.......
「被告人,許念。」
「犯走私罪,故意殺人罪。」
「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並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