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咽了口唾沫,慢慢走到了蹲坐在軍大衣里的女孩面前。
後者的銀髮被撕扯得一縷又一縷,鬆散地碎在額前腦後,指甲蓋里還嵌著幾縷斷成兩截的髮絲。
她粉紅色的睡衣上,被撕扯出一個又一個破洞,胸前抱著的小熊玩偶濕漉漉的,被淚水浸潤。
那空洞無神的眼睛,迷茫地注視著男人,似乎被抽走了靈魂。
忽然間,她意識到了什麼,低下頭,挪動著小腳丫,向後退了幾步。
「你走吧。」
許熄冷冷地說道。
「等過兩個月,再回來。」
許念溫柔地注視著她,眼裡是藏不住的心疼。
原來,在他不在的日子裡,許熄每每陷入抑鬱期,都是在這間充滿著他的味道的小房間裡度過麼。
過兩個月,再回來。
她又想獨自承受這份痛苦的寒霜,直至冰雪消融,還給他一個溫潤的小溪。
許念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狠狠攥住。
他努力擠出一個微笑,蹲下身抱住快要碎掉的許熄。
「在跟我玩躲貓貓...是吧?」
「現在,我找到你了。」
「都是成年人了,別說這麼幼稚的話了。」
回應他的,是一句冰冷且沙啞的話語。
很難想像,聲音的主人是哭得多撕心裂肺,才能把嗓子哭成這般模樣。
許熄高傲地抬起頭,強裝冷酷,用她紅腫著的雙眼冷冷注視著男人。
「趁我還沒後悔,把你綁起來之前,你最好趕緊離開。」
「否則,你就永遠也離不開了。」
「我不走。」
許念將手指插入她的發尖,輕輕梳理著她凌亂的髮絲。
「對不起,我只是出門去買菜了,想做給你吃的菜,網上食材賣光了。」
「不用跟我假惺惺了。」
許熄冷笑道,笑聲中夾雜著一絲悽慘。
「跟我這樣的人相處,很痛苦吧。」
「苦了半輩子,還要為了博我開心,在我面前扮演一個演員,看我的臉色過日子。」
「你喜歡的人,是那個永遠會跟在你屁股後面喊哥哥的小溪,不是我這個精神病。」
「放心吧,我會在兩個月後,安全地把她交給你,也不會半路把你抓回來。」
「反正,你也有了她給你的一切,得到了你該有的回報。」
「如果你覺得對不起我,那就趕緊從我的視野里消失。」
「我不喜相逢,因為它意味著別離。」
「適應了別離,總會好過適應了相逢後,再別離。」
聽完這些話,許念沉默著站起身,離開了閣樓。
聽到腳步聲順著樓梯快步而下,許熄的眼角,落下了一顆渾濁的淚滴。
這段時間,她在沉睡中靜靜注視著「妹妹」與許念相處,才終於確信了許念幾個月前對她的說辭。
許念從未虧欠過她和「妹妹」什麼,反而是她和「妹妹」的救世主。
回想起自己對他做出過的事情,許熄總覺得有些許愧疚。
可她高傲的性子,不會允許她低下頭顱,去對任何人說出道歉之語。
罷了,罷了。
就用替他心愛之人承受苦痛,來償還這一切吧。
許熄低下頭,抱住自己的膝蓋,緊緊夾著小熊玩偶,任由絕望的情緒充斥大腦,帶走她的記憶,化作淚水傾瀉而下。
過了一會兒,門外再次傳來了腳步聲。
只不過,這次不是遠去的腳步聲,而是正在向她靠近的腳步聲。
許熄茫然地抬起頭,用被淚水模糊住的雙眼看向閣樓門口。
清晨下,身披霞光的男人,正慢慢向她走來。
他手持一副銀色的手銬,一端銬住了自己的手腕。
他輕輕捧起女孩纖細的手臂,用體溫溫暖了冰冷的鐐銬。
緊接著,將手銬的另一端,銬在了女孩的胳膊上。
「我們不會再有別離了。」
許念溫柔地說道。
「我會一直陪在你的身邊,無論你變成什麼樣子。」
「是瘋也好,是癲也罷。」
「我無法替你分擔痛苦,但可以讓你過得...稍微好受一些。」
他微笑著將唯一的鑰匙,放在許熄的手心裡,然後舉起手腕,晃了晃了鐐銬,發出一陣清脆的響動。
「看吧,已經沒有什麼,能將我們分開了。」
許熄看著手銬上反射出的光澤,微微一怔。
她轉過頭,看向滿眼真誠的許念,嘲諷道。
「你跟那丫頭一樣,蠢得不可理喻。」
「跟我在一起,除了痛苦的折磨外,我無法帶給你任何東西。」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
許念彎下腰,輕輕把女孩連同小熊玩偶,一起抱在懷裡。
「你給我滾啊!」
許熄奮力地掙扎著,小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氣。
她三兩下解開連接兩人的鐐銬,用力從男人的懷中掙脫。
「我再重複一遍!我不需要你這種假惺惺的作態!有什麼意義嗎?」
「就算你不在這看我臉色,我照樣會把你的小溪還給你!」
「還像塊狗皮膏藥一樣黏在我的身邊,你到底想圖什麼?」
她幾乎是嘶吼著喊出這幾句話的,說完之後,嗓音更加沙啞了。
許念承受著她拼盡全力的推搡,一遍又一遍嘗試把她抱入懷中。
他不明白,為什麼這個病弱的女孩,會有這麼大的力氣。
就像是一隻小刺蝟一般,讓人難以接近。
本就奔波了許久的他,逐漸感覺有些脫力。
他的身子開始軟了下來,只得趴在地上,死死抱著女孩的小腿。
他張開嘴想說些什麼,可話涌到嘴邊,臉上卻浮現出了一抹猶豫之色。
糾結了一會,他一咬牙,小聲地開口道。
「因為...因為我需要你...」
「我...我其實也...也有點受虐癖...喜歡被你這樣虐待...沒關係的...真的沒關係的...只要能讓你好受一些...我怎麼樣都可以...」
聽到這自爆式的發言,許熄錯愕了一瞬。
她看向被折騰到失去力氣,已經匍匐在地上,卻還要死死抓住她棉襪的男人,眼淚開始在眼眶中打轉。
她再次掙扎,想要甩掉身上的這塊狗皮膏藥,但嘗試了幾番後,均以失敗告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經歷了諸多努力和嘗試後,許熄也終於放棄了。
「你這個混蛋...」
她冷傲的淚珠止不住地落下,順著白皙的小臉蛋滑落,滴落在男人的身上。
她俯下身,輕輕地捧起男人的臉頰。
「待在我的身邊,你一定會後悔的。」
「不會。」
許念溫柔地注視著她的眼睛,堅定地說道。
緊接著,他對準女孩乾涸到開裂的唇瓣,輕輕吻了上去。
許熄猝不及防,被這麼一親熱,心中積攢的小委屈和腦海中的痛苦被瞬間點燃。
她閉上眼,用力吻了回去。
「唔...」
她的吻技還是那麼差,狂躁中帶著一點生疏,宛如熊熊烈火,不留情面地吞噬一切。
許念耐心地回應著她,像是一隻小綿羊,臣服在大灰狼的膝下。
許久,唇分。
許念的唇角,被咬出一個淡淡的齒痕。
而許熄白皙光滑的小臉蛋,已然被淚水浸潤。
她貝齒緊咬,淚眼婆娑,輕聲啜泣著。
經營了許久的清冷形象,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但她還是要高傲地揚起頭顱,不讓眼淚落下。
「沒關係的...沒關係的...」
男人伸出手,擦拭去女孩眼角的淚痕。
「謝謝你,背負的這一切。」
「這個背包,很沉吧。」
「讓我幫你...一起背。」
終於,許熄再也忍不住了,她紅著眼眶,撲進了男人的懷裡,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