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朦朧,夜店四樓的走廊盡頭。
這層樓是夜店舞女的休息區,空氣中除了淡淡的酒精味,還有各種不知名的香水味,混雜在一起,說不上好聞,只覺得有些刺鼻。
每個房間的房門外,都貼著幾張名牌,上面印著一些代號,例如荷花、汐月、芷瑤、芋圓……一眼望去,便知這是房間所屬的舞女花名。
許念侷促地站在一間房門外,兩隻手不安地藏在身後,肉眼可見的緊張。
與其他房間房門上至少有兩張以上的名牌不同,這個房間的房門上,只有一張孤零零的名牌,上面印著一個傲然的名字:蝶依。
一想起蝶依在舞台上高傲的模樣,許念不免覺得有些緊張。
他擔心蝶依見到他出現在自己房間門口,會像其他客人遇見他時一樣,眼神中充滿了嫌棄和厭惡。
猶豫了許久後,許念終於伸出了手,輕輕敲響了房門。
「篤篤篤。」
清脆的敲門聲響起,房間裡傳來了一陣優雅的腳步聲。
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清雅的紫羅蘭花香便瞬間從門縫中涌了出來,沁人心脾,驅散了場間的其他雜香。
一個高雅的倩影出現在了少年面前,在房間裡暖黃色燈光的照耀下,顯得格外溫柔。
周曉曼在看到許念的那一瞬,先是微微錯愕,旋即露出了一抹淺笑。
「是你。」
許念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半步,雙手不安地攥住了衣角,連眼神都變得有些躲閃。
他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注視著面前的女人。
她依舊散發著高雅的氣場,一頭飄逸的紫色長髮格外吸睛。
與舞台上的驚鴻一瞥不同,卸了妝之後的她,褪去了幾分成熟的嫵媚,倒是透著股少女的清純。
尤其是那雙漂亮的杏仁眼,即使被胭脂包裹,卻還是像寶石般純潔無瑕。
她的身材是如此高挑,即便脫下了高跟鞋,站在許念面前,也幾乎比他高了半個腦袋。
「這麼晚了,有什麼事情嗎?」
許念咽了口唾沫,支支吾吾了許久後,才有些拘謹地開口道。
「那……那個……今天謝謝你……為我說話……」
說著,他忙不迭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兩個被他緊緊攥著的小蛋糕,緊張地遞到了周曉曼的面前。
周曉曼注視著面前拘謹的男孩。
他的雙手上起滿了難看的老繭,臉上也刻滿了歲月留下的滄桑。
可他的那雙眼睛中,卻還殘存著一抹稚嫩的童真。
周曉曼驀地笑了起來,她的杏眼微眯,眉角彎彎,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唇瓣,發出了一串銀鈴般的淺笑。
聽到這股笑聲,許念更加緊張了。
他下意識地覺得,是自己拿出的小蛋糕入不了女人的眼,這是在嘲笑他。
想想也是,畢竟是夜店的頭牌舞女,怎麼能看得上這種別的客人遺落的東西呢?
一想到這裡,許念的雙手都有些不安地顫抖了起來。
卻沒曾想,周曉曼卻讓出了一個身位,往房間裡退了一步。
「進來說吧。」
話音落下,許念的身子猛地一顫,不可思議地眨了眨眼。
她剛剛說……讓我進她的房間?
許是猜到了男孩的心中所想,周曉曼淺淺一笑,開口道:「沒錯,進來吧。」
「你特地上樓來感謝我,我卻讓你站在門外,是待客不周。」
許念的腦袋依舊一片空白,但身體下意識的本能,還是讓他跟隨周曉曼走進了她的房間。
一入門內,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排占據了半面牆壁的書架。
書架上擺滿了各色各樣的書籍,有的上面還插著書籤,足可見其主人對閱讀的喜好。
房間裡散發著一股清幽的氣息,與舞池中的躁動大相逕庭,沒有濃烈的香水味,只縈繞著一股淡淡的紫羅蘭花香,一切擺放都井然有序,窗邊的書桌上,插著一朵鮮艷的紫羅蘭。
許念放輕了腳步,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身上的污穢,擾了這方寧靜的清寧。
周曉曼取過了一張椅子,讓許念在椅子上坐下。
她接受了許念帶來的小蛋糕,撕開了其中一個的包裝,細細品嘗。
同時,她也撕開了另一個小蛋糕的包裝,但沒有自己吃下,而是伸出修長的玉手遞到了許念的面前。
「你……這是……?」
許念詫異的望著眼前的蛋糕,抬頭看了看周曉曼,眼中浮現出了疑惑之色。
「一人獨享,不是我的風格。」
周曉曼輕輕一笑,將蛋糕又往許念唇邊遞了遞。
精緻的蛋糕散發出誘人的甜香,它們像鳥兒一般,拍打著翅膀,鑽入了男孩的鼻尖。
望著周曉曼篤定的眼神,許念小心翼翼地接過蛋糕,輕輕咬上了一口。
一瞬間,一股柔軟的觸感和甘甜在男孩的口中擴散開來。
它是那麼的甜,仿佛短暫驅散了男孩身上所有的苦,起碼這一刻,許念感到了幸福。
許念從來沒有吃過這麼好吃的食物,一時間連咀嚼的動作都放緩了,想要去細細回味這軟糯的口感。
周曉曼捧著俏臉,注視著男孩享受的模樣,輕輕的笑了。
「你叫什麼名字?」
「我……我叫許念。」
「今年多大了?你的父母呢?」
許念低下了頭,眼中浮現出了緊張和茫然,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他只記得,自己是在七歲的那年生日,失去了父親又被母親拋棄,開始了流浪生活。
時至今日,他已不知道自己漂泊了多少個年頭,雪下了多少場?花開了多少茬?
周曉曼靜靜注視著許念,眼中泛起了一絲波光。
她站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了一個醫藥箱,取出裡面的鑷子和棉球,沾上了酒精,在許念面前彎下腰,輕輕擦拭起了他臉上被劃破的傷口。
「嘶……」
許念條件反射般地皺起了眉頭,身子往後縮了縮。
「不要動,不然會發炎的。」
周曉曼淡淡的開口,用一副不容拒絕的口吻說道。
許念懵懂地點了點頭,雙手抓著衣角,同時緊緊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因疼痛亂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