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城市郊,一座位於大山深處的學校。
這裡與世隔絕,但環境柔美。
紅旗之下,是一棟棟嶄新的教學樓。
教室里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走廊里,一位老師模樣的男人站在玻璃窗前,介紹道。
「我們學校是最近新建成的,是省里近期重點扶持的項目,專門收容一些特殊的適齡上學兒童。」
「比如沒有父母照料的孤兒,少管所出來的問題少年,或是有聽力、智力障礙的學習困難兒童。」
「只要是一般學校不收的孩子,我們學校都收。」
「我們為這些孩子提供三餐,食宿以及學習環境,為他們提供一個好的歸宿。」
「你弟弟的情況,是符合在我們學校就讀的條件的。」
周曉曼在一旁聽著,目光落在教室里的孩子們身上。 他們坐在嶄新的課桌前,穿著乾淨樸素的衣裳,髮型規整,大多顯得拘謹又怯弱,像是隨風飄揚的野草。
她輕輕挽了挽耳畔的碎發,點了點頭。
「那……學費需要多少?」
「學費無需擔心,我們學校有省里專項撥款,公益運營,只要是符合條件入學的孩子,所有費用都由政府承擔。」
男人頓了頓,接著說道。
「只不過,我們學校採用封閉式管理,所有學生入校後,非特殊原因是不允許在畢業前離校的。」
「這也是考慮到學校里有不少少管所送來的少年,他們在思想沒被完全矯正前,離校後有可能會重蹈覆轍。」
聽到這話,周曉曼長長的鬆了口氣。
她思慮許久,覺得不能再任由許念這麼下去了。
誠然,許念解決了她最大的難題,幫她湊齊了爺爺的治療費,可這也意味著他會在這條歪路上越走越遠。
她實在不忍看到,深愛著自己的男孩為了她而墮落。
許念本應有光明的未來,不能為了她而毀了前程。 所以,周曉曼猶豫了許久,決定讓許念離開自己的身邊。
也許這樣,還能夠亡羊補牢,挽救這個本性善良的男孩吧。
「謝謝,那就拜託楊老師了。」
「不必客氣,方便的話,儘快帶你弟弟來辦理入學吧。」
被楊老師送出學校後,周曉曼看到一位有些胖胖的警察站在校門口,向校內駐足觀望。
「喲,老張。大忙人,今兒是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莊小廟裡來了?」
楊老師上前拍了拍來者的肩膀,打趣道。
「害,最近隊裡的事兒給我忙壞了。晚上下班有空沒?一起喝點酒啊。」
「怎麼,又不怕被你媳婦兒抓包了?」
「她回娘家了,要不我哪裡敢偷摸出來?」
兩人有說有笑地走進了保安亭。
「你們隊裡最近什麼事啊?有大案子嗎?」 「大案子倒算不上,就是有一夥小毛賊,到處偷東西,本來事情還很小,但那伙人最近還把一家人的救命錢給偷了。現在鬧大了,上頭很關注這事,要求我們限期破案。」
「哦?這事我也聽說了。現在有什麼進展沒?要是保密的話就算了。」
「保密倒不至於,這是一夥青少年組成的盜竊團伙,頭目已經確定了,從犯還在查,等名單確定下來就收網,一個都逃不掉。」
「青少年,行啊,感情你是給我送學生來了。」
「得了吧,怕是送不到你這來,那伙人盜竊數額巨大,應該是要入刑了。」
周曉曼靠在牆邊,默默聽完兩人的對話後,離開了學校。
......
一條城中村的小巷裡,濕滑的青石台階上處處點綴著斑駁的霉印。
一張老舊的小木桌上,擺放著幾瓶啤酒和幾盒簡單的下酒菜。
木桌邊,圍坐著三位背影纖瘦的少年。
「乾杯!敬咱們又干成了一票大買賣!」
老蛇面帶笑容地舉起了酒瓶,滑條立刻舉杯碰了上去。 許念猶豫了一會後也端起酒瓶,輕輕碰了碰。
「要我說,咱們仨這組合真的是強無敵,就沒怎麼失手過。」
「那可不,你們還記得昨天的保安是咋追咱們幾個的不?給他氣的假牙都要掉出來了。哈哈哈。」
「來來來,再干一杯,再干一杯。」
酒過三巡,少年們的臉上都有了淡淡的醉意。
老蛇打了個酒嗝,醉醺醺地道。
「兄弟們,再過兩個月,哥們我就要金盆洗手了。」
「怎麼?你被富婆看上了?」
滑條調侃道。
「我倒是希望。」
老蛇端起酒瓶喝了一口。
「再過兩個月,哥們我就成年了,到時候就進廠去了。」 「喲,之前是誰說打工是不可能打工,這輩子都不可能打工的?」
「甭提了,那會年少不懂事,現在想想,進廠穩定啊,不用提心弔膽的。」
老蛇嘆了口氣。
「你們發現沒?最近街上的條子都變多了。」
「發現了,聽說是狗剩那事兒鬧大了,他都被強哥送出城避風頭去了。」
滑條憤恨地道。
「特麼的,他是爽了,把咱幾個坑慘了,以後買賣不好做了。」
老蛇抽了口煙,無奈地道。
「可不是嘛,前人砍樹,後人遭殃。還是得找個正經活幹才行,滑條,再過段時間,你也找機會上岸吧。」
「算了吧。」
滑條嘆了口氣。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個黑戶,沒身份,上不了岸,還得供我弟弟讀書,不跟著強哥干,我早就餓死了。 「我現在就盼著,我弟弟能爭口氣,將來有出息了,能幫老哥我解決身份的事。」
「話說老蛇,你是怎麼入這行的?」
「呵,跟我爸吵了一架,跑出來的唄。」
老蛇閉上眼,陷入了思緒。
「那個老東西,就是個自以為是的混蛋,總想著世界圍著他轉,我這輩子都不想跟他說一句話。」
「那你前陣子還往家裡打錢給他?」
「那他媽有什麼辦法,那老東西得了肺病,不打錢就死了,到時候我媽還得哭。」
老蛇熄滅了菸頭,用力踩了幾腳,無奈地搖了搖頭。
「說起來,許念,你是為啥跟了強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