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的,司馬斌就聽到食堂里吵吵鬧鬧的。
他推開食堂的門,人還沒站穩,眼睛已經在屋裡掃了一圈。
在公安同志身上頓了一下,又掃到牆角的馬文才,再看眾人桌上攤著的帳本,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身後的跟班還沒來得及跟進來,他就把手裡的公文包往旁邊一擱,聲音拔高了八度。
「這是幹什麼?你們誰打的他?」
「誰報的公安?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段長!!」
「我打的!這小子偷東西,還先動手,被揍了也是活該!」常昆根本不怵這新段長。
司馬斌回頭瞪了一眼常昆。
這小子,前幾天剛揍了馬文才,今天又來找事。
眼裡還有自己這個領導嘛!
「偷東西?你哪個眼看到了?!」
「再說了,他動手就躲開不就完了,還要還手!看把人打成啥樣了?!」
眾人都聽蒙了,這特麼動手還不能還手了?
這是哪家的道理!
常昆覺得這話有點耳熟,仔細一想,這不就是後世還手算互毆的雛形嘛!
原來根在這裡!
「司馬段長,那我揍你,你還手不?」
眾人一片鬨笑,司馬斌被氣得臉色通紅。
「你!……」
有這樣的下屬,隊伍真是沒法帶了!
得找個由頭把這小子踢出去!
四方臉公安上前一步,自我介紹了一番,說接到報案說單位丟了東西,過來看看,這是正常出警。
司馬斌臉色變了變,目光從公安身上移到常昆身上,最後落在牆根癱軟的馬文才身上。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食堂門口又傳來腳步聲。
去提人的公安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婦女。
婦女一進門就看見牆角蹲著的馬文才,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色就變了。
她的目光在屋裡轉了一圈,落在司馬斌臉上,停了兩秒,又移開了,最後回到馬文才身上。
還沒等她開口,司馬斌就拉下了臉。
「你們這是幹嘛!無憑無據就把小馬家屬叫過來,你讓他以後怎麼面對街坊四鄰,還要不要名聲了!」
帶人回來的公安打斷司馬斌:「我們派出所辦案自有道理,司馬段長,你先在旁邊看著吧!」
剛才去馬文才家的時候,順便問了下旁邊看熱鬧的大媽。
馬文才家條件不錯,基本每天都能吃上肉,可這小子摳門的很,從不分給鄰居一丁點東西。
不光如此,這小子還會打老婆,動不動就把老婆打的哇哇亂叫。
還沒在他家搜贓物,但他老婆一看就膽小的樣子,估計只是問話就能問出不少東西。
馬文才媳婦站在食堂當中,嘴唇哆嗦了幾下,正準備說話。
「你給老子閉嘴!」
一聲公鴨嗓炸開,牆角的馬文才不知什麼時候醒了,扶著牆站起來,臉上的眼鏡沒了,表情又凶又急。
他手指著媳婦,聲音尖得刺耳。
「你不在家待著,跑這兒來幹啥?滾回去!」
「家裡的事不許在外頭說!聽見沒有!」
幾個離得近的同事還沒反應過來,馬文才已經衝過去了。
一巴掌扇在媳婦臉上,「啪」的一聲脆響,整個食堂都安靜了。
那女人被打得偏過頭去,捂著臉,沒出聲,也沒躲,只是微微縮了一下肩膀。
眾人愣了那麼一兩秒,隨即炸了鍋。
吳姐第一個衝上去,指著馬文才的鼻子罵開了:「你還是人嗎?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打老婆?你算什麼東西!」
宋姨也擠過來了,把馬文才媳婦往自己身邊拉了拉,擋在她前面,回頭看了她一眼。
那女人臉頰上五道紅印子,嘴角有一絲血,眼眶紅紅的,愣是沒掉一滴淚。
宋姨別過頭去,不忍心再看了。
那幾個公安也反應過來,四方臉上前一步,一把架住馬文才的胳膊,把他人往後一拽。
「當著公安的面打人?你膽子不小!」
另一個公安把馬文才媳婦護到一邊,語氣嚴肅。
「這位女同志,你別怕,有什麼說什麼。有我們在這兒,他不敢把你怎麼樣。」
馬文才被架住了還在掙扎,嘴裡罵罵咧咧的,什麼「家事輪不到你們管!」「老子打自己老婆關你們什麼事!」。
那幾個公安沒搭理他,只是把他的胳膊又擰緊了幾分。
馬文才媳婦低著頭,站在那裡,手指絞著衣角,過了很久,才抬起頭來。
她的眼睛挺大,眉目也清秀,只是臉上那道紅印子還沒消,看著讓人心裡發緊。
她看著那位公安,聲音不大,但一字一句的,說得很清楚。
「他前幾天拿回來兩條豬大腿,還有大米、油、雞蛋,都是單位的東西。我問他哪兒來的,他說單位發的……我也沒多想。」
此話一出,食堂頓時炸了鍋。
「偷單位的東西往家搬,還說是單位發的,你配發嗎?」
「偷吃扒拿,還敢打人。」
「拿那麼多東西,怎麼不乾脆把鐵路段搬回家得!」
「這狗日的,真是欠收拾!」
馬文才被兩個公安架著,掙扎幾下掙不開,索性不掙了,梗著脖子喊起來。
「你們別聽她瞎說!我媳婦腦子糊塗了,她胡咧咧的!」
「你們憑什麼信她不信我?拿賊拿贓,你們搜到東西了嗎?」
「沒搜到東西,光憑一張嘴,口說無憑,不能給我定罪!」
幾個公安對視了一眼,嘴角似笑非笑。
「你擱這兒跟我們上課呢?」
「口說無憑?馬文才,你這是在教我們辦案?」
「你也是干公安的,進了審訊室,那一套還用我們教你?」
這馬文才偷東西,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
還沒進審訊室,先拷在窗戶底下晾幾個小時,站不起身也蹲不下來,怎麼難受怎麼整。
然後不給水不給飯,餓個一兩天,就算硬漢都扛不住,更何況像馬文才這樣的軟骨頭。
到時候,恐怕他小時候偷看寡婦洗澡,都能交代的清清楚楚。
更何況,還有更多拿不上檯面的手段,真的講出來,那可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
馬文才臉色煞白,額頭上汗水嘩啦啦往下流。
他在鐵路公安幹了這些年,整人的這套流程他比誰都熟。
沒想到,竟然有一天會輪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