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姨夫站在原地,臉色鐵青,沒接話。
他知道華士在故意激他。
華士見他不接茬,又換了個方向。
「聽說裡面有幾萬斤糧食?你一個人悄悄藏這麼多糧食,想幹什麼?」
「你是不是想私分?想拿去送人情?」
「你這叫以權謀私,叫侵吞國家財產!」
「我告訴你,這事要是捅上去,你別說副部長了。」
「你這身皮都保不住!」
常昆站在山坡上,聽著華士這番話,看著華士那張越說越紅的臉,心裡頭只有一個念頭。
這人是不是瘋了?
如果事情能成還好,萬一沒成,得罪一個比自己高一級的上官,能落得了好?
還是說,這老小子已經篤定,那個什麼蘇部長,肯定會站在他那一邊。
紅霞站在旁邊,見華士在那得意洋洋走來走去,看老爹咬著牙根不吭聲。
她往前邁了一步,又被雯雯拉住了。
「別去,別給你爹添亂。」
紅霞又退回來,腳在地上狠狠跺了一下,來回踱步,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停下來又走兩步。
雯雯站在她旁邊,目光一直在她臉上和場中之間來迴轉。
她知道紅霞心裡憋著氣,自己也憋著氣。
可場中那些人手裡拿著傢伙,她們兩個姑娘過去,幫不上忙。
「別轉了,轉得我頭暈。」
紅霞停下來,看著老爹的身影,嘴唇抿成一條線。
常昆站在人群後面,看著華士還在那裡滔滔不絕。
他知道這批糧食暫時運不出去了。
但也不能便宜了華士。
趁人不注意,悄悄往後退了兩步,又從側面繞了一圈,貼著山壁往洞口挪。
沒人注意到他,大部分人的目光都在場中對峙的那兩個人身上。
二姨夫見狀,朝後面擺擺手,讓親信把常昆放進去。
彎腰鑽進防空洞,洞裡的陰涼撲面而來,還是原來的樣子。
可再進來,跟當初放糧食時的激動心情完全不同,只剩下懊惱。
快步走到糧食垛前,伸手按在麻袋上,心神一動。
糧食一袋一袋消失,像退潮一樣,從最外層往裡收。
幾秒鐘功夫,整個防空洞空了,只剩牆角的幾塊碎石頭和一攤干土。
他轉身走出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走到二姨夫旁邊,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遞過去,又摸出火柴劃著名,湊到二姨夫面前。
二姨夫看了他一眼,接過煙,低頭就著火點了,吸了一口。
「姨夫,沒必要跟這種小人置氣,他這種人長久不了。」
二姨夫嘆口氣:「我知道他長久不了,可就算在位一天,就有多少人被禍害!」
「哎,也不知這種人怎麼能當上官。」
常昆微微搖頭,當官靠的可不是本事,大部分人,只要聽話,會拍馬屁,再加上有後台,就能一路順暢上升。
不管現在還是後世,都是這個樣。
常昆正想跟二姨夫告辭,對面忽然有人跑到華士耳邊低語了幾句。
華士的臉色變了,從得意變成陰沉,又從陰沉變成鐵青。
他猛地轉過身,朝身後一揮手:「蘇部長要明天才能到,你們就在這守著!一粒糧食都不許流出去!」
他手下幾個人應了一聲,拎著武器在洞口站成一排,像幾根歪歪扭扭的樁子。
看著他們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常昆嘴角動了一下。
糧食都收到自己空間裡了,連一粒米都沒剩下,守到明天也是白守。
像華士這樣一心往上爬、不把饑民死活放在眼裡的人,還想升官?
他只配永遠只能當個低檔的華萊士!
等明天蘇部長來了,洞裡空空蕩蕩,連根麥稈都找不著,看華士怎麼交代。
華士又罵了幾句,整整領結,帶著幾個人匆匆下山去了。
山坡上只剩下二姨夫的人,還有那幾根歪歪扭扭的樁子。
二姨夫把煙掐了,扔在地上踩滅,轉身也準備下山。
「姨夫,我先回去了。」常昆說了一句。
二姨夫點了點頭,沒說話,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常昆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最後只是擺了擺手,大步往山下走去。
這次安排得不妥當,浪費了這麼多糧食,愧對小昆給的情報啊!
不過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他得趕緊回去安排反制。
有人想升官,自然也有人為民請命。
糧食系統里另一位副部長,姓周,五十多歲,在部里沒什麼存在感。
老周是技術出身,早年搞過農田水利,知道地里能打多少糧,心裡有一本帳。
這兩年各地報上來的產量數字,他從來不在會上附和,有人逼他表態,他就低頭喝茶,誰也不得罪,誰也不幫。
可二姨夫知道,前幾個月有個縣的糧庫告急,報告遞到部里,沒人理,是老周私下調了一批糧過去,沒走正式手續,自己擔的風險。
像這樣的人,或許能幫上忙。
回城路上,常昆騎著車,紅霞和雯雯跟在後頭。
他放慢速度,等兩人騎上來,偏頭看了雯雯一眼:「雯雯,在紅霞家住得還習慣嗎?」
雯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耳朵更紅了,低著頭沒吭聲。
紅霞瞪了常昆一眼:「你還有心思問這個?什麼時候了!」
常昆笑了一聲,放慢了車速,等紅霞騎到旁邊:「這事你們不用擔心,二姨夫肯定不會吃虧。」
紅霞偏過頭看他,眉頭還擰著:「你怎麼知道?那個姓華的搬了蘇部長來,官職比我爹大,他能不吃虧?」
常昆看著前面的路,語氣不急不慢:「山人自有妙計。你回去跟二姨夫說,讓他放平心態,該吃飯吃飯,該睡覺睡覺,明天自然有分曉。」
紅霞將信將疑,還想再問,常昆已經蹬了一腳,騎到前面去了。
雯雯在後面若有所思:「他好像知道點什麼。」
紅霞沒接話,瞪了前面常昆一眼,這小子,有話也不說明白,害得她干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