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紅霞姐告了別，常昆把紫霞在自行車前樑上穩好，蹬著車往家裡趕。
剛拐進胡同，大槐樹後頭冷不丁閃出一道黑影。
「誒呀！」
紫霞嚇得尖叫一聲，小身子猛地一縮，差點當場哭出聲來。
這烏漆嘛黑的胡同里，路燈昏暗，月光也慘澹，冷不丁竄出個人來，換誰都得嚇個半死。
常昆渾身一緊，空間中長槍隨時出動，本能地大喝一聲：「誰！舉起手來！」
這年頭城裡時不時還會冒出敵特來，他可不敢有絲毫輕忽。
那黑影嚇得魂飛魄散，趕緊扯著嗓子大叫起來：
「昆哥！是我啊，小呂！」
聽出聲音，常昆沒好氣地捏了車閘，訓斥道：
「這麼晚了，你躲在這幹嘛？差點沒把我紫霞嚇出個好歹來！」
紫霞眼淚汪汪指著小呂，委屈巴巴地喊：
「壞人！壞蛋！大哥快打他！」
常昆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輕聲哄道：
「好了好了，摸摸毛，嚇不著，摸摸耳，嚇一會兒。」
哄了幾句，紫霞才收住眼淚。
常昆指了指前面：「自己回家去吧，秀兒應該還沒睡，找她玩去。」
小丫頭立馬樂得蹦高，完全忘了剛才被嚇的事，小短腿騰騰騰地往前倒騰。
常昆趕忙在後面喊了一句：「慢點跑，別摔了！」
等小丫頭跑遠了，常昆轉過身，瞪著小呂，沒好氣道：
「幹啥啊？這麼晚不回家，想在保華家留宿？」
小呂摸了摸後腦勺，憨笑道：
「那可不敢，我們倆還沒結婚呢，這不就是耍流氓嘛。」
「知道就好！」常昆還是有點氣。
這小子，天黑躲在樹後面，還好碰到的是自己。
要是碰上治保大隊的，非得把他當成特務抓起來審問一番不可。
「說吧，在這幹嘛呢？」
小呂搓了搓手，臉憋得通紅，吭哧了半天，才像擠牙膏一樣憋出一句：
「昆哥，那個……我今天跟保華說了十八句話……」
常昆聽得滿頭問號，上下打量著他，這小子說的是人話嗎？
下班後來找保華，本來就是說幾句話，大晚上杵在樹後頭，就為了跟自己說這個？
還特麼把說了幾句話都記得清清楚楚，連零頭都沒落下，這麼奇葩的嗎？
常昆懶得搭理他的奇葩腦迴路，沒好氣地直接問道：
「咋啦？說了十八句覺得太多了，吃虧了，還得讓保華找補回來幾句？」
「趕緊說啊，有屁快放！」常昆翻了個白眼，他可沒空陪大半夜在這兒磨嘰。
「什麼時候有空，我想請保華去吃個飯。」
憋了半天，小呂終於把這句話擠了出來，說完還長舒了一口氣。
請姑娘家吃飯，可比乾巴巴地說幾句話難多了，小呂這是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氣才說出口的。
「你讓我去說？」常昆指著自己的鼻子，對小呂的腦迴路感到十分驚奇。
約人家姑娘吃飯，小呂自己不敢開口，居然想讓自己這個「親哥」幫忙提？
這簡直了……
這年頭，普通人家都是缺吃少穿，能請人吃頓飯那簡直是活菩薩，小呂居然連開個口都不敢。
「你可拉倒吧！要說自己去說！」常昆嫌棄地擺擺手，直接拒絕。
小呂要是跟保華不成就算了，看他這副慫樣，回頭真娶了保華，怕是得供個祖宗在家裡。
人家保華雖說腿瘸，可也是個大大方方、爽朗利落的姑娘。
小呂長得磕磣倒也罷了，這也太畏首畏尾，磨磨唧唧了。
想到這裡，常昆忽然心中一動，摸著下巴暗自琢磨起來。
保華的腿算是疑難雜症，小呂這臉皮上的疙瘩，該不會也算吧？
其實這小子跟別人相處時都挺正常的，只是一遇到中意的相親對象，立馬就自卑得不敢說話。
要是能把他的臉治好，說不定這畏手畏腳的臭毛病也能跟著斷根。
想到這兒，常昆直接開口問：「小呂，你臉上這些疙瘩，以前找大夫看過沒？」
小呂長嘆了一口氣，滿臉苦澀：
「怎麼沒看過？大夫說這叫什麼囊腫，沒法根治，反反覆覆的，不管怎麼治都會留疤，好不了了。」
說起這個，他整個人都透著股喪氣。
為了治臉上的疙瘩，他前前後後吃了不少中藥，也抹過各種藥膏。
甚至連吃蛤蟆皮、敷蚯蚓屎這種偏方都試過了，苦頭吃了一籮筐，結果一點好轉都沒有。
常昆心裡暗自盤算，自己那「疑難雜症」的技能，得先緊著保華的腿治。
至於小呂這張臉，就等下個月再排號吧。
反正這臉也不影響吃飯睡覺，頂多就是丑了點。正好留著讓他跟保華多接觸接觸，鍛鍊鍛鍊膽量。
「行了，我知道了。回頭找保華吃飯的事，你自己想辦法，別指望我幫忙。」常昆擺了擺手，直接拒絕。
「誒，你是我親哥啊！你不幫我誰幫我？」小呂急了。
「別說親哥，你就是叫親爺爺也沒用！」常昆沒好氣地懟了回去。
「連跟姑娘說句話都不敢，趁早別結婚，免得洞房花燭夜的時候都不敢動手。」
這話一出，小呂臉色漲得通紅，梗著脖子反駁：
「誰說我敢不敢了！昆哥你少瞧不起人，真到了洞房的時候，我肯定猛！」
「是是是，你猛，你最猛！」常昆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
「不過你可得抓緊點了，回頭保華的腿要是真治好了，人家還瞧不瞧得上你，那可就不好說了。」
扔下這句話，常昆再不搭理他，推著自行車徑直往胡同深處自家走去。
言盡於此，他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這小子要是再不給力，那就真賴不到自己頭上了。
看著常昆的背影，小呂突然反應過來，急忙在後面喊：
「昆哥，你剛才那話啥意思？保華的腿還能治好？」
「那可太好了！要是真能治好，我爹娘肯定一百個願意啊！」
常昆頭也沒回，只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小子，還是先操心操心自己跟保華能不能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