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里坡的向陽大隊,在晨曦中逐漸熱鬧了起來。
家家戶戶炊煙散去,村民們扛著各類農具來到地里。
其中最為顯眼的是五個孩子。
年齡最大的是約十一二歲左右的女孩,最小的只有一歲左右,被最大的那個女孩背在背上。
還有三個看起來年齡在五到十歲之間。
走到一處岔路口,最大的女孩和第二大的男孩衝著另外兩個孩子揮手。
五個孩子分成兩批走向不同方向。
那兩個孩子走向的地方養豬的地方,每人拎了一個竹筐就往山腳走去。
兩個大一些的孩子則來到了地里,動作熟練的干起了和大人一樣的活。
雲離在五公里外的水壩看著一位正在挑石子的中年男人。
男人身形很瘦,臉上也黢黑,大概是太瘦的緣故,臉頰邊的骨頭都凸出來了,看起來很兇。
這位就是陳家老兩口那個被偷換的孩子,黎鋤頭。
雲離沒有貿然上前說明他的身世,而是在一旁等著他下工。
傍晚時分,黎鋤頭和一眾人下工了,一直有人一起走,雲離沒找到機會,就跟在後面,一直跟到了他家。
黎鋤頭還沒進家門,就聽到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他腳步一頓,隨後快步往家跑。
跑進院子一看,只見自家大女兒張開雙臂護著蜷縮在一起的弟弟妹妹。
而在大女兒對面的則是拿著棍子凶神惡煞的奶奶。
男人悲憤不已,走到大女兒面前,將幾個孩子護在身後。
「娘,為什麼打孩子,難道他們就不是你的孫子孫女?」
老太婆聽了這話,朝一邊呸了一口,聲音尖利吼道,「怎麼,我這奶奶的教育孫子孫女,你還有意見?」
黎鋤頭看著老娘這個樣子,心裡難過的不行,他不明白,為什麼二弟和三妹家的孩子娘都喜歡的不行,就是他的孩子讓他厭惡。
有時候,他真的很懷疑,他不是她的孩子,不然為什麼會有這麼大區別。
回頭看向自己的幾個孩子,目光觸及到被哥哥姐姐護著的最小孩子時,眼眶紅了。
看到這孩子,就想到孩子娘因為生他難產而死。
他不恨孩子,反而覺得愧對,這孩子長到兩歲一口奶都沒吃過,就連吃的米糊糊都是孩子外婆省吃儉用送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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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
大女兒昂頭看著自家爹喊了一聲。
男人伸手摸了摸女兒頭,看著她臉上被打的紅痕輕聲詢問,「蘆葦,告訴爹,今天奶奶為什麼打你們。」
黎蘆葦眼眶發酸,吸了吸鼻子,原想克制眼淚的落下,但實在是太委屈了,眼淚控制不住就流了下來。
「爹,今天弟弟妹妹打豬草時,遇到從鎮上回來的貴叔,就給了她們兩顆糖,弟弟妹妹捨不得吃。
就等到我們回家,餵了一顆給小弟含著,結果被二叔家的虎子看到,我就把另外一顆糖給了虎子。
就這他還不滿意,和奶告狀,之後奶就發火,說小弟吃獨食,愣是把小弟嘴掰開,把糖給摳走了。」
「小弟的嘴都摳出血了。」
黎鋤頭伸手把小兒子抱起來檢查,這一看,才發現他的嘴巴不光出血,還腫了。
頓時,氣的渾身發抖。
小兒子雖然兩歲了,但由於從小營養不良導致他發育遲緩,到現在話不會說,站也站不穩,和一歲孩子沒區別。
他真的無法想像,怎麼會有人對這么小的孩子下手。
尤其這個人還是孩子的親奶奶。
再一次,他覺得自己肯定不是他娘親生的。
轉身時,他的眼睛通紅,老太婆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反應過來後,揮舞著棍子就打。
「怎麼,你還要打你娘啊,你個不孝子。」
黎鋤頭抱著孩子,沒有像以前一樣不還手或者躲避,而是伸出一隻手一把抓住木棍。
「娘,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最後三個字他是吼出來的,老太婆一時被嚇到了,臉上全是不可思議。
「從三歲開始到現在,我就一直在幹活,不論多累多危險的活都去做,只為了多掙一些。
吃的最差的,書沒讀過一天,四十年,就連吃肉的次數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翠霞嫁給我後,也是不停做事,哪怕懷孕,不到臨盆也一直在地里忙活,生了五個孩子,除了最後一次,前面四次她連月子都沒坐滿過十天。」
「而二弟三妹,他們從小到大什麼都不需要干,還可以讀書,還能吃細糧和肉。」
「我家孩子,除了最小的,其他四個都是三歲開始幹活,吃的和我這個做爹的一樣差。」
「還有二弟的孩子,不光不用幹活,還能讀書,吃糖吃點心吃肉。」
「娘,到底是什麼讓您這麼偏心?」
「娘,您告訴兒子!」
黎鋤頭雙眼通紅,眼底全是疑惑與不解和難過。
老太婆大概也沒想到他會這麼大聲質問,一時都想不到話來回,就那麼站著。
就在這時,屋裡走出一老頭,看了黎鋤頭一眼,似無奈狀嘆息一聲,「鋤頭啊,別怪你娘,她有苦衷的。」
「到底是什麼苦衷?」
以前一旦黎鋤頭有了不滿和疑問,老頭子都是用無奈又隱忍的表情說老太婆有苦衷。
作為善解人意的大孝子黎鋤頭,每次聽到這話後都不打破砂鍋問到底,默默承受著不公。
但今天,他問了出來。
老頭子也很意外他今天的變化,頓時也明白是老婆子今天太過分了。
「鋤頭,你就別問了,你娘她……」
「哎!」
老頭說著衝著老婆子喊道,「春花,別杵著了,鋤頭在大壩幹活一天,肯定早就餓了,快開飯。」
老太婆冷冷看了一眼黎鋤頭就扭著身子到了廚房。
老頭子也走進了堂屋,在院子看熱鬧的黎鋤頭二弟一家也進了堂屋,只留下黎鋤頭和五個孩子在院子裡。
黎鋤頭抬頭看天,內心悲涼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