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全身力氣像被抽一空,直直往後倒去。
隱聽到動靜就要起身上前,但站起來看到他好好躺著,就又跪了下去。
「那一卦是什麼。」老者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弱,像是隨時要斷氣的人。
「卦象說……」
他停頓了,老者沒催,只靜靜等著下文。
「卦象說,能讓老祖解脫的人出現了。」
老者怔住了,隨後再次吃力坐起來,聲音都帶著顫音。
「有說是何人?」
「沒說,但我和阿冥猜測,應該就是那個雷電異能者。」
「咔嚓!」
上空再次傳來一道脆響,老者抬頭望向天空,掛著鬆弛皮肉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這一生有一悔,沒把當初那半個不老不死肉吃完,導致他成了不死卻不停變老的怪物。
後來又多了一個願望,希望能在找到一塊不老不死肉。
可是找了上千年也沒找到,他又多了一個願望,那就是死亡。
可死亡對於他來說也是奢望。
能信嗎?哪怕被燒成了灰,他依舊復活了過來。
怎麼都死不掉,他只能期望找到不老不死肉,在吃一次完整的,結束不停衰老,行動不便,全身疼痛的折磨。
兩百多年前她終於找到了,可是找到的不老不死肉和當初的那一塊比,太小太小了。
怕沒完全成熟,就任其在原地自由生長。
結果一百多年過去,那塊肉根本沒長一點,他等不了了。
就想著催熟。
研究道經佛經還有一些野歷後,他選擇了用男童陽氣來催熟。
第一次祭祀後,那塊肉果然長大了不少。
他看到了希望,有了盼頭,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
只是誰能想到,眼看再有兩次就要養成了,結果冒出來一個雷電異能者,不光破壞了催熟祭祀,還把整塊肉弄沒了。
希望破滅,他無比憤怒。
第一次大張旗鼓召集族人,誓要將那個讓他希望破滅的罪魁禍首抓住。
召集的這些人里,有些小輩甚至第一次知道自己是他這一脈的血脈。
兩千年的傳承,他的血脈遍布世界各地,人真是太多太多了,多到他根本沒辦法弄清楚這世上還有哪些人是他的血脈。
擦身而過的人有可能是他的血脈後代。
面對面的敵人也有可能是他的血脈後代。
如今被記住,能隨時召集的都是他第一個兒子的後代。
最開始的五六百年,他的身體一直保持著年輕狀態。
娶了三十多任妻子,還有無數妾室,這麼多女人,生的孩子無數。
只不過每次到了一定年數,他都會詐死離開,一直保持聯繫的只有大兒子那一支的後代。
也只有大兒子那一脈知道他身體的特殊。
他曾經欣喜若狂,一個人能永遠年輕的活著,這將是多麼讓人欣喜的事。
可後來……
想到這裡,他露出苦笑。
「隱,帶著宅子裡的全部人離開,從此往後,你們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隱抬頭,憨厚的臉上露出糾結神色。
「還有什麼話要說?」
憨厚男人另外一隻膝蓋也跪了下來,頭貼到地面,重重磕了一個頭。
「老祖,隱和阿冥做了一件事,請求您的原諒。」
老人定定看了他好一會,「你們放棄了其他人對嗎?」
隱不可思議抬頭,「老祖,您知道!」
老人悲戚一笑,從知道冰火土等家族異能者死了後,他就知道了阿冥的決定。
「能告訴老祖為什麼?」
隱點了點頭,繼而說道,「老祖,您在宅里不知道,他們尋到了一種新的提升異能的方法。」
「是什麼方法?」
「人體實驗,抓異能者解剖,最後得出未死的異能者血肉有能微量提升異能的能量。」
老者聽到這裡,無力閉上了眼睛。
「他們吃人了啊!」
「是!」
「實驗什麼時候開始的?」
「八年前。」
「被實驗對象是誰?」
「安安侄女。」
老者頓時發出了嗚嗚聲,他想起來了,八年前伺候在他身邊擁有聲之異能的小安安突然失蹤了。
當時他派了人去找,結果就是一點線索也沒有。
現在來看,不是沒有線索,而是小安安就是他們抓的。
老者罵不出一句,因為他沒有資格。
要說最先做了畜生事的是誰,毫無疑問,是他自己。
為了催熟不老肉,幾十年來,他殘害了家族數百孩童。
要說他們會做出解剖異能者做實驗的舉動,也是他這個大家長沒做好。
要說該死,他才是最該死的那個。
時間一點點過去,老人的情緒逐漸緩和了下來,他又問了一個隱特意隱瞞的事。
「他們是不是打算等不死肉成熟後,要占為己有?」
隱震驚表情,被老者看的一清二楚。
果然啊,這些後輩是看他老了,就都有了自己的小心思了。
不過想想也是能理解的,不老不死,多麼誘人。
別說背叛一個老祖,就算是殺光所有族人,大概也多的是人會去做。
「族裡有異心之人有多少。」
隱沒有直接回答數字,只說道,「有異心之人差不了死光了。」
老者突然笑出聲,雷電異能者一行人大概也沒想到他們會被阿冥和隱利用,成了清理家族毒瘤的刀。
「既然都清理完了,就趕緊帶著宅子裡其他人離開吧。」
隱似乎還想說些什麼,老者厲聲打斷,「快點,別磨蹭,要是耽誤了老祖解脫,你就是罪人。」
隱一貫憨厚木訥的臉上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老祖,雷電異能者不在外面,您還得等等。」
老人很不高興,「她的同伴在外面費勁吧啦的破結界,她不來幫忙,去幹什麼了?」
隱說到這裡心頭有些火熱,聽冥的描述,他也好想要那個鐵疙瘩。
「老祖,您不知道那個鐵疙瘩有多厲害,連冥的暗之霧都穿不透。」
「哦,那確實是厲害。」老人笑呵呵誇了一句。
「冥沒辦法,就將那個鐵疙瘩丟進了海里,等了半個小時不見她出來,冥就離開了。」
「那現在冥在哪?」
「冥在安排其他不知情普通族人離開。」
老人不解,「為什麼要安排他們離開。」
隱抓了一把腦袋上雜亂的頭髮,很是愁苦說,「冥發現那個雷電異能者還有個利用血液尋蹤的本領。」
「血液尋蹤?」
老人想到那個閔家的事,瞭然道,「原來如此!」
「那確實得快點讓他們離開,還得用玄學法子讓他們免被追蹤。」
畢竟那個雷電異能者手段比他可狠多了,滅人都是一族族的滅。
「你還待在這裡幹什麼,趕緊帶著宅子裡的人離開,然後去幫忙。」
「是!」隱起身走到老人身前蹲下,把頭靠在他腿上,瓮聲瓮氣說,「老祖,盼您願望達成。」
「放心吧!你三爺爺用生命為代價起的卦不會有錯的。」
「是,三爺爺不會出錯。」憨厚漢子抬頭抹掉眼淚,扯出一抹笑,「老祖,那我走了。」
老人擺擺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