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裝潢古樸的老北京炙子烤肉店裡熱氣蒸騰。
包間內瀰漫著松木炭火的特有香氣。
林父將脫下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順手接過服務員遞來的厚重菜單。
他目光溫和地環視著這群略顯拘謹的少年。
「今天既然是出來放鬆的,大家就別客氣,看看都想吃點什麼。」林建國將菜單推到圓桌中央。
桌上的氣氛因為長輩的開場白稍微緩和了一些。
謝妄連菜單都沒翻開。
「要一份上腦牛肉,切薄一點,再加一份烤口蘑和新鮮生菜。」他側過頭看著坐在身邊的蘇清河,
「你愛吃的。」
蘇清河清冷的眼眸中泛起漣漪,。
沈昊和許幼隨後也點了對方愛吃的菜。
林父笑著點了點頭,將視線轉向坐在角落裡那個始終用風衣裹著自己的憂鬱少年。
「這位同學想吃點什麼?」林父對路一那身打扮雖然感到新奇,但依然保持著文人的禮貌。
路一眼神憂鬱地望向窗外的霓虹燈。
「隨便什麼都行,食物不過是維繫這具皮囊運轉的粗糙燃料,在這個充滿虛無的夜晚,唯有藝術能填飽靈魂。」
路一用給出了回答。
這充滿哲學意味的回答讓林父愣了半秒,只能無奈地笑了笑。
隨後,全桌人的目光整齊劃一地落在了陸文的身上。
林父那雙看似溫和實則暗藏鋒芒的眼睛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審視意味。
陸文在心裡暗自叫苦,只覺得後背開始往外冒著冷汗。
這根本就不是什麼普通的點菜環節,這明明就是丈母娘和老丈人設下的第二道隱藏關卡。
陸文在桌底下悄悄握緊了拳頭,強行穩住心神。
幸好他在追林鹿的這條路上早就做足了功課,連林鹿每天喝幾口水都記得清清楚楚。
他挺直了腰杆,露出一個堪稱教科書級別的乖巧笑容。
「叔叔阿姨,林鹿不吃羊肉,因為她嫌有膻味。」陸文看著對面的服務員開始流利地報菜名,
「給她來一份黑椒牛肋條,火候要七分熟,調料里絕對不能放香菜和蔥花,孜然要多加一倍。」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
「再點一份拉絲芝士地瓜球,還有草莓味的冰沙,她一吃烤肉就容易覺得膩,必須得配甜品壓一壓。」
陸文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始終溫柔地落在林鹿的身上。
林鹿瞪大了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整個人像一隻被順了毛的兔子一樣乖巧。
林父林母隱晦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他們原本緊皺的眉頭一點點舒展開來,那常年板著的面孔上也終於浮現出真實的笑意。
一個能在細節里把女兒照顧得如此妥帖的男生,即便平時看起來有些跳脫,骨子裡也是個知道疼人的。
烤肉盤在炭火的炙烤下發出滋滋的誘人聲響。
濃郁的肉香在包間裡瀰漫開來,徹底沖淡了原本拘謹的氛圍。
林父親自拿起長筷,將烤得滋滋冒油的五花肉翻了個面。
「我聽小鹿說,你們這次期末考試的成績非常優異。」林父看著謝妄和蘇清河,
「理科的全市第一和第四,江城一中已經很多年沒有出過這種頂尖的成績了。」
謝妄將烤好的口蘑夾到蘇清河的盤子裡,
「主要還是蘇老師教得好,我只是照葫蘆畫瓢罷了。」
謝妄把功勞推得乾乾淨淨,順便在長輩面前給女朋友掙足了面子。
蘇清河被他這聲蘇老師叫得耳根微熱,在桌底下輕輕踢了謝妄一腳。
「他本身邏輯思維就很強,只是以前不願意把心思放在卷面上。」
蘇清河用那貫常清冷的語調替謝妄辯解,字裡行間卻全是偏袒。
林母笑著給女兒夾了一塊牛肋條,目光轉而落在陸文的身上。
「陸文啊,剛才聽你們說在創業,現在的業務到底進行到哪一步了?」林母的語氣比起在遊樂園門外已經柔和了太多。
陸文立刻放下手裡的筷子,坐得端端正正,
「阿姨,目前我們星火網絡已經簽訂了安全防護協議,首批兩百萬的款項下周就會打入公戶。」陸文條理清晰地講述著公司進展,
「而且我絕對不會影響他們高三的複習計劃,現在連辦公區都被我們改成自習室了。」
林父聽到這些詳實的數據和規劃,終於對眼前這個年輕人放下了最後的偏見。
「既然你們都有清晰的目標,那就好好干,遇到困難也可以跟長輩探討。」林父舉起面前的茶杯。
桌上的一群少年紛紛舉起手裡的果汁和可樂,在清脆的碰撞聲中迎來了愉悅的晚餐時間。
大半個小時過去,烤肉局已經進行到了尾聲。
包間裡的氣氛熱烈而融洽,沈昊正比劃著名明天要在籃球場上怎麼蓋別人的火鍋。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那是一串沒有任何歸屬地提示的亂碼號碼。
騷擾電話。
他沒有絲毫猶豫,大拇指直接滑向了掛斷鍵,將手機重新扣在桌面上。
謝妄繼續幫蘇清河挑揀著盤子裡不小心沾上的香菜碎末。
三秒鐘後,匿名號碼再次打過來。
嗡鳴聲在有些嘈雜的包間裡有點明顯。
蘇清河停下手中喝水的動作,側過頭看向謝妄。
「叔叔阿姨,你們先吃,我出去接個電話。」謝妄拿起桌上的手機,禮貌地向長輩頷首致意。
林父點了點頭,示意他自便。
謝妄轉身拉開包間厚重的木門,到了烤肉店外面。
外面的冷風吹散了他身上沾染的炭火溫度。
謝妄靠在壁上按下了接聽鍵。
「哪位。」
電話那頭並沒有立刻傳來人聲,只有一陣細微的電流聲和規律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
謝妄的耐心很有限,正當他準備再次掛斷時,一道經過變聲器處理的嗓音傳進了他的耳膜。
「我有你母親當年被害的證據,謝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