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把所有人重新攏到了校門口。
他嘴巴張了張,想說點什么正式的話,但最後只是擺了擺手。
「行了,都考完了,老師就不煽情了。」
「成績出來之前,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玩,別瞎想。」
沈昊在後面舉起手。
「老師,那能不能好好喝酒?」
老李瞪了他一眼,但嘴角沒繃住。
「你都十八了,喝就喝吧,別喝出事就行。」
大家都笑了。
笑完之後,老李站在原地看了他們幾秒鐘,用手背在鼻樑上蹭了一下。
「去吧,散了散了。」
他轉過身往校園裡面走,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補了一句。
「暑假記得回來看我。」
人群在校門口散開。
家長們領著各自的孩子往停車場走,謝正陽也跟謝妄揮了揮手先行離去。
蘇成雲和林婉儀把橫幅收好捲成一卷,蘇羽騎在蘇成雲脖子上,嘴裡還在念叨著要謝妄教他打榮耀。
林婉儀走到蘇清河身邊,替她理了理耳邊被風吹亂的碎發。
「今天你們好好去玩,不用急著回來,我和你爸在家等你們。」
蘇清河點了點頭。
「媽,可能會晚一點。」
林婉儀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謝妄,語氣很平常。
「晚點沒事,注意安全,讓謝妄照顧好你。」
謝妄點頭。
「阿姨放心。」
蘇成雲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走,一家三口上了車先走了。
蘇羽把腦袋從車窗探出來沖謝妄大喊。
「姐夫明天帶我上分!」
謝妄沖他比了個OK的手勢。
剛經歷完高壓的高考,這群十七八歲的少年少女怎麼可能輕易就閒下來。
沈昊在群里提議今晚必須聚一聚。
「兄弟們,今晚不醉不歸啊!」
「誰在家待得住誰是小狗!」
群里立刻附和聲一片。
作為班長的蘇清河,自然而然地接過了組織的重任。
她在群里發了一個位置。
「江城中心的一家KTV。」
「我已經訂好了一個最大的包間。」
「想來的都過來吧。」
消息發到班群里的時候,整個群瞬間炸了。
不到四十分鐘,高三一班四十多個人幾乎到齊了。
包間的門推開,迎面是一整面牆的大屏幕,環形沙發鋪了厚厚的絨墊,茶几上擺滿了果盤和零食。
燈光調成了暗藍色,音響里正放著暖場音樂。
沈昊第一個衝上去搶了麥克風。
「我先來一首,給全班開個嗓。」
鬧了大概四五首歌之後,不知道是誰在點歌台上選了一首,然後把麥克風塞到了謝妄手裡。
屏幕上跳出來一行字。
孫燕姿,遇見。
謝妄拿著麥克風看了一眼屏幕,又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正端著果汁杯的蘇清河。
前奏響起來了。
他沒有站起來,就靠在沙發上,一隻手搭在靠背上,另一隻手握著麥克風,很隨意的姿態。
「聽見冬天的離開,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
「我想我等我期待,未來卻不能因此安排。」
「陰天傍晚車窗外,未來有一個人在等待。」
包間裡安靜了下來,連原本喝醉了的路一都抬起了頭。
「向左向右向前看,愛要拐幾個彎才來。」
「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我等的人他在多遠的未來。」
最後一句歌詞落下,音樂的餘韻還在空氣中迴蕩。
整個包間爆發出了一陣熱烈的掌聲和起鬨聲。
沈昊第一個衝上去,往謝妄手裡塞了一罐開好的啤酒。
「我去!好聽!」
「必須走一個!慶祝咱們重獲自由!」
謝妄接過啤酒,沒有任何推脫,仰頭喝了一大口。
林鹿拍著巴掌喊了一聲。
「再來一首再來一首!」
謝妄把麥克風扔給沈昊。
「行了行了,讓我喝口水。」
喝完水之後場面徹底放開了,不知道誰第一個開了一瓶啤酒,然後整箱整箱地往上搬。
沈昊舉著酒杯站到了茶几前面,聲音震得牆皮都要掉了。
「高考完了!合法了!今天誰都不許跑!一人一杯先干為敬!」
謝妄看著滿桌子的啤酒,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有一條林婉儀五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你們安心玩,不用著急回來。
謝妄把手機扣在桌上,拿起一瓶酒擰開了瓶蓋。
好機會。
他端著酒杯站起來,從沙發這頭走到那頭,走到每一個同學面前。
「來,我敬大家,高三一年承蒙照顧。」
第一杯。
第二杯。
第三杯第四杯第五杯。
每個人他都碰了一下。
走到路一面前的時候,路一手裡捏著一杯啤酒,臉已經紅透了,杯子裡的酒明顯只被抿了一小口。
「路大師,幹了。」
路一深吸一口氣,像赴死一般把杯子湊到嘴邊,灌了兩口下去。
然後他整個人軟在了沙發上,聲音飄忽。
「雪萊說過,冬天來了,春天……」
他沒說完就閉上了眼睛,抱枕從懷裡滑下去,人歪在沙發扶手上不動了。
沈昊驚了。
「就這?一口就倒?」
許幼小口小口地喝著,沈昊立刻伸手把她杯子拿過來。
「你別喝了,這酒勁大,我幫你擋著。」
許幼沒有爭,把杯子讓給了他,低著頭笑了一下。
謝妄轉了一圈回來,在蘇清河旁邊坐下。
她的眼神有一點散,臉頰和脖子都染上了薄薄的粉色,說話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半度。
「謝妄,你喝了多少。」
「沒多少,蘇老師你呢?」
「我沒醉。」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舌頭微微打了個絆。
謝妄看著她,沒忍住笑了一下。
「嗯,你沒醉。」
陸文坐在對面,手裡攥著可樂,全場最清醒的一個人。
謝妄朝他招了招手,附在他耳邊說了一句。
「等一下我們都喝得差不多了,麻煩你把我們送回去。」
陸文挑了一下眉,臉上露出一個心領神會的表情。
「放心,包在我身上。」
又過了大半個小時,包間裡的歌聲逐漸稀落下來。
燈光被調得更暗了。
沈昊摟著許幼靠在沙發上,兩個人都眯著眼睛,許幼的頭搭在沈昊肩膀上。
其他同學也三三兩兩地散了,有的被家長接走,有的叫了代駕。
謝妄靠在沙發上,手裡還握著一個空杯子,眼皮往下墜。
蘇清河整個人歪在了他肩膀上,呼吸很均勻。
陸文和林鹿對視了一眼。
林鹿小聲說。
「他們倆好像都喝多了,怎麼辦?」
陸文把可樂罐放下,拍了拍手站起來。
「我來安排。」
他掏出手機,在附近的酒店訂了兩間房。
林鹿看著他訂房的頁面,猶豫了一下。
「要不就開一間?反正他們是情侶。」
陸文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種過來人的壞笑。
「不用不用,開兩間,他們很矜持的。」
他壓低聲音。
「等我們走了,他們自己會變成一間的。」
兩個人一人架一個,連拖帶拽地把謝妄和蘇清河弄上了車,送到了三條街外的酒店。
陸文把兩張房卡分別放在兩個人口袋裡,301和302,門對門。
關上門的那一刻,陸文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大功告成,走吧林鹿,給他們留點空間。」
電梯門關上了。
301房間裡。
謝妄睜開了眼睛,他的眼神清澈見底。
「喝醉?怎麼可能。」
對門,蘇清河也睜開了眼睛。
她坐在床邊,臉上的紅暈還沒褪乾淨,但那雙眼睛亮得很。
「哼哼!小謝妄,準備被我拿捏吧。」
蘇清河站起來,拉了一下裙擺,走向房門。
門把手剛按下去的那一瞬間。
對面的301也同時打開了。
兩個人站在各自的門口,隔著一條不到兩米寬的走廊,面對面看著彼此。
空氣靜了一拍。
有點尷尬啊。
謝妄先笑了。
「蘇老師也沒醉啊。」
蘇清河抿了一下唇。
「你不也沒醉。」
「那你開門出來幹嘛?」
蘇清河沒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側過頭。
「陸文居然給我們開了兩間。」
謝妄往前走了一步。
「沒有眼力見。」
蘇清河被逗笑了,還沒來得及說下一句話,整個人就已經離開了地面。
謝妄一隻手托著她的膝彎,一隻手攬著她的腰,穩穩噹噹地把她橫抱了起來。
蘇清河的手臂條件反射地環住了他的脖子,耳根燒得發燙。
「謝妄!你放我下來。」
「不放。」
他抱著她轉身走進了302的房間,用腳跟把門踢上了。
門鎖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
房間裡只亮著床頭那一盞暖黃色的燈,窗簾是拉著的,隔絕了外面街道上最後一點光亮。
謝妄把蘇清河放在床邊坐好,自己半蹲在她面前,仰著頭看她。
蘇清河低著眼看他,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你先去洗澡。」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點酒後殘餘的軟糯,說完之後自己先別過臉去,耳朵尖紅得幾乎要滴血。
謝妄看著她這副模樣,喉結滾了一下。
他站起來,指腹從她耳廓慢慢滑到下頜線上,微微抬起她的臉。
「蘇老師,你看著我。」
蘇清河的眼睫顫了顫,最終還是抬起眼來與他對視。
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兩個人之間極近的距離里。
謝妄低下頭,嘴唇貼在她額頭上,停留了兩秒。
水聲響起來的時候,蘇清河坐在床邊,把臉埋進了雙手裡。
心跳聲大得幾乎蓋過了所有。
不到十五分鐘,浴室的門被推開了。
謝妄幾縷濕漉漉的髮絲貼在額前,有水珠順著他鋒利的下頜線滑落,沒入半敞開的浴袍領口。
蘇清河坐在床邊,看著這樣的謝妄,手指緊緊地抓著床單。
謝妄慢慢靠近她。
十八歲的夏天似乎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
……
……
走廊盡頭的電梯間,林鹿抬頭問陸文:
「你說他們現在到底在幹嘛。」
陸文:別問了小鹿,問就是在研究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