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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持冊者徹底震怒,白衡夜審價值再翻十倍

2026-05-21 02:44:00 作者: 紙上談情緒

  「別亂寫。」

  「我名字後面,不許加備註。」

  蘇長青這句話落下的時候,太極殿前那片原本已經被震到死寂的空氣,終於徹底炸了。

  不是普通的譁然。

  而是那種連見多識廣的天啟權貴、老江湖、朝堂重臣,都再也壓不住心頭震撼的徹底沸騰。

  因為他們剛才看見了什麼?

  他們看見蘇長青拿了一根糖葫蘆吃完後剩下的竹籤,隔空一頂。

  然後,門後舊冊落下來的第二道標註,被頂歪了。

  是的。

  頂歪了。

  不是以劍斬開。

  不是以雷轟碎。

  不是用什麼絕世神通與門後持冊者驚天一擊。

  而是——

  一根竹籤。

  

  一根街邊糖葫蘆攤上,隨手就能折一把的普通竹籤。

  在蘇長青手裡,硬生生頂歪了門後舊冊的筆鋒。

  這畫面,比白天茶杯砸接引使還離譜。

  比碎瓷斬接界印還侮辱。

  比拿糖葫蘆汁在舊冊上寫個「糖」字還荒唐。

  如果說剛才那個「糖」字,是把門後舊冊的莊嚴按在了街邊糖葫蘆攤上抹了一道糖水。

  那麼現在這根竹籤,就是直接戳著持冊者的筆尖,說——

  你寫錯地方了。

  別亂寫。

  我不讓你寫。

  這種感覺,簡直不是打臉。

  是把臉按在桌上,旁邊還擺著帳本、糖葫蘆和門票價目表,一邊按一邊說:

  「記帳可以,但得按我規矩來。」

  太極殿前,所有人都瘋了。

  雷無桀第一個蹦了起來。

  他臉漲得通紅,眼睛裡全是興奮,像剛喝了十壇烈酒。

  「老闆!!!」

  「你剛才那一下也太帥了吧?!」

  「竹籤啊!那可是竹籤!」

  「你拿竹籤把持冊者的筆頂歪了?!」

  「這事我能吹一輩子!」

  無雙站在旁邊,也罕見地沒有立刻接話。

  他只是盯著蘇長青手裡那根平平無奇的竹籤,眼神越來越亮。

  那根竹籤已經沒有糖葫蘆了。

  上面甚至還沾著一點極淡的紅色糖漬。

  可就是這樣一根東西,剛才在某個他們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層面,頂住了門後舊冊落下來的筆鋒。

  這對無雙來說,衝擊力比看見蘇長青一掌轟碎一座山還大。

  因為那不是單純的力量。

  那是「准」。

  准到離譜。

  准到在門後舊冊二次標註落下的一瞬間,精準找到了那一筆最關鍵的落點。

  然後,用一根竹籤,把它頂歪。

  這種准,已經不是劍術能形容。

  甚至都不是他如今領悟的「切菜劍意」「蘿蔔雕花劍意」能夠想像的層次。

  這是真正把天地萬物、法則落點、冊意筆鋒,都當作案板上的細紋來看。

  一眼看穿。

  一簽頂偏。

  無雙沉默許久,最後只輕輕吐出一句:

  「老闆這一下……」

  雷無桀還在興奮,立刻湊過來問:

  「怎麼樣?」

  無雙認真道:

  「比切魚刺還准。」

  雷無桀:「……」

  他剛剛醞釀起來的熱血差點當場卡住。

  不是。

  你怎麼什麼都能往後廚上面繞?

  可轉念一想,雷無桀又忽然覺得——


  好像也沒毛病。

  畢竟老闆的很多驚天操作,看起來確實都像是在廚房裡練出來的。

  一旁,蕭瑟聽著兩人的對話,嘴角微微抽動,卻沒有笑。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蘇長青身上。

  那根竹籤。

  那句「不許加備註」。

  還有門後舊冊被頂歪的一筆。

  這些東西拼在一起,讓蕭瑟心裡第一次對「蘇長青到底站在什麼層面」這個問題,有了一個更模糊、更震撼的答案。

  不是武道。

  不是天道。

  也不是簡單的仙道。

  他像是站在一個更高、更自由的位置上,看著這些所謂門後舊冊、持冊者、改冊者,在他面前落筆、翻頁、記名。

  然後,他說不許。

  於是那一筆就歪了。

  這已經不能用「抗衡」形容。

  更像是——

  他正在把對方強行拉到一張桌上。

  你寫冊。

  我改筆。

  你落名。

  我留糖。

  你想備註。

  我拿竹籤頂歪。

  這不是被動防禦。

  這是反向參與。

  蕭瑟想到這裡,心頭忽然微微一震。

  是了。

  反向參與。

  門後舊冊想把蘇長青納入它的記錄體系。

  可蘇長青反過來,也在把自己的痕跡刻進那本舊冊。

  而且是用最人間、最煙火、最不符合門後秩序的方式。

  糖。

  竹籤。

  買票。

  這種東西,若放在持冊者那裡,本該連進入舊冊的資格都沒有。

  可蘇長青偏偏讓它進去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門後舊冊,第一次被迫承載了屬於長青樓、屬於人間街頭、屬於蘇小糯糖葫蘆的東西。

  這種入侵,比劍斬更噁心。

  也更難清除。

  蕭瑟越想,越覺得背後發涼。

  不是怕。

  是震撼。

  蘇長青這人,真的太離譜了。

  他不只是無敵。

  他還會污染對方的規則。

  用糖葫蘆污染舊冊。

  用竹籤污染筆鋒。

  用票價污染門後目光。

  用「做生意」污染高處秩序。

  這種污染,偏偏還極有可能有效。

  ……

  李寒衣坐在蘇長青身側,靜靜看著他手裡那根竹籤。

  她沒有像雷無桀那樣興奮。

  也沒有像司空長風那樣立刻想到票價。

  可她眼底,卻浮現出一種極深極柔的神色。

  因為她最清楚,蘇長青方才為什麼會用竹籤。

  不是因為他只能用竹籤。

  恰恰相反,他能用的東西太多。

  一縷劍意。

  一抹青光。

  一掌界力。

  甚至一句話,都足以讓那道舊冊筆鋒落不下去。

  可他偏偏用了竹籤。

  那是蘇小糯剛剛吃完糖葫蘆剩下的竹籤。

  從某種意義上說,那不是武器。

  那是屬於他們一家三口剛才那段黃昏街頭時光的痕跡。

  蘇小糯吃得開心。

  李寒衣咬了兩顆,耳根微紅。

  蘇長青被女兒餵了一顆,笑著說甜。


  然後,這根竹籤被他拿回來,頂住了門後舊冊的筆。

  這種感覺,讓李寒衣心裡某個地方莫名發暖。

  對蘇長青來說,真正能壓過門後舊冊的,從來不只是力量。

  還有家。

  還有煙火。

  還有女兒吃剩下的一根竹籤。

  門後那些東西想以冊頁、命軌、標註、抹線來定義他。

  可蘇長青反手就把人間小攤上的糖葫蘆,釘進了它們的體系里。

  這何止是打臉?

  這是一種宣告。

  他不是你們冊上的一條線。

  他是蘇長青。

  是李寒衣的夫君。

  是蘇小糯的爹爹。

  是長青樓的老闆。

  而他名字後面,不許別人亂加備註。

  李寒衣想到這裡,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她忽然伸手,替蘇小糯把滑落的小披風往上攏了攏。

  小糯糯已經睡得迷迷糊糊,只是在剛才滿場轟動時皺了皺鼻子,小手還下意識抓著半截沒吃完的糖葫蘆串。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吃剩下的糖葫蘆簽子,剛剛頂歪了門後舊冊的筆。

  若知道,大概會很驕傲地說:

  「我的糖葫蘆最厲害!」

  李寒衣低頭看著女兒,眼裡笑意更柔了些。

  ……

  而此刻最激動的人,無疑是司空長風。

  不。

  準確來說,司空長風已經不能用激動形容。

  他整個人像被一百道靈雷劈開了商道天靈蓋。

  「竹籤頂舊冊!」

  「蘇先生用糖葫蘆竹籤頂歪持冊者筆鋒!」

  「這是什麼?」

  「這是傳奇!」

  「這是史詩!」

  「這是長青樓下一階段最高級別宣傳核心!」

  他抱著帳冊,整個人來回踱步,語速快得連旁邊夥計都快跟不上。

  「快記!」

  「都給我記!」

  「今晚抄錄本必須加新章!」

  「標題就叫——」

  他猛地一頓,雙眼爆亮。

  「《一根竹籤,頂歪門後舊冊筆鋒!》」

  「不,不夠!」

  「再加副標題——」

  「《蘇先生:我名字後面,不許亂加備註!》」

  「這句一定要放大!」

  「要單獨印!」

  「明日出售限量拓本!」

  「還有糖葫蘆竹籤同款紀念品!」

  「對!立刻聯繫街上那個糖葫蘆攤主,收購他明日所有竹籤!」

  「做成『蘇先生頂冊竹籤紀念版』!」

  旁邊夥計聽得腦袋嗡嗡響,忍不住小聲問:

  「三城主,普通竹籤也能賣?」

  司空長風瞪了他一眼。

  「什麼普通竹籤?」

  「那叫紀念版竹籤!」

  「沾過蘇先生故事氣運的竹籤!」

  「再說了,誰讓你原樣賣?」

  「刻字!」

  「刻『不許亂寫』四個字!」

  「再配上長青樓小印。」

  「定價——」

  司空長風思考了半息,果斷道:

  「一萬兩一根!」

  夥計手一抖。

  「一萬兩?!」

  司空長風冷哼:

  「你嫌貴?」

  夥計連忙搖頭。

  「不敢。」


  司空長風認真道:

  「你不懂。」

  「這不是買竹籤。」

  「這是買參與感。」

  「買見證感。」

  「買以後和別人吹牛時能掏出一根竹籤,說一句——當年蘇先生就是拿這種東西頂歪舊冊筆鋒的。」

  「你懂不懂這種價值?」

  夥計呆呆點頭。

  好像懂了。

  又好像完全沒懂。

  蕭瑟站在一旁,聽得眉心不斷跳動。

  他終於忍不住說道:

  「司空長風,你別太過分。」

  「一萬兩一根竹籤,真有人買嗎?」

  司空長風還沒回答,旁邊前排一位富商已經猛地站起來。

  「有!」

  眾人齊刷刷看向他。

  那富商激動得滿臉通紅,直接拍出一疊銀票。

  「司空掌柜!」

  「給我訂十根!」

  「我要送人!」

  蕭瑟:「……」

  司空長風得意地看向蕭瑟。

  「看見沒?」

  蕭瑟沉默了。

  他忽然意識到,不是司空長風瘋了。

  是整個天啟都瘋了。

  或者說,只要蘇長青繼續做出這種離譜到足以改寫認知的事,天啟權貴們就會主動把銀子送到長青樓手裡。

  因為他們買的確實不是竹籤。

  是見證。

  是故事。

  是和那場「人間反戳門後舊冊」的傳奇沾上一點邊的資格。

  這東西,真的有人願意花錢。

  而且花得心甘情願。

  ……

  籠中。

  白衡已經徹底沉默了。

  從蘇長青說出「糖」字開始,他就知道門後那邊一定發生了極不尋常的事。

  等到蘇長青又拿竹籤頂歪舊冊筆鋒,他心裡更是掀起了難以形容的驚濤。

  可現在,當他聽見司空長風竟然連「頂冊竹籤紀念版」都要賣時,他忽然生出了一種很荒謬的麻木感。

  這群人……

  真的把門後舊冊當成了可開發項目的一部分。

  糖字能賣故事。

  竹籤能賣紀念。

  自己能賣票。

  持冊者的震怒能做標題。

  甚至連門後想抹線這件事,都能被司空長風包裝成夜場核心賣點。

  白衡一時間竟不知道,這種思路到底是瘋狂,還是另一種恐怖。

  他以前從未見過這樣的敵人。

  在他的認知里,下界生靈面對門後,通常只有幾種反應:

  恐懼。

  敬畏。

  反抗。

  絕望。

  自毀。

  可長青樓不是。

  他們把門後當噱頭。

  把接引使當擺件。

  把舊冊當被糖污染的帳本。

  把持冊者的筆鋒當可以用竹籤頂歪的東西。

  這已經不僅僅是在反抗門後。

  這是在改寫門後的「意義」。

  一旦這種意義傳播出去,一旦越來越多人知道,原來舊冊也會被糖氣到翻頁,原來持冊者落筆也會被竹籤頂歪,那麼門後那份依靠「不可觸碰」建立起來的恐懼,必然會一點點崩。

  白衡想到這裡,心裡竟湧出一種比方才更深的寒。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門後想抹掉自己。

  因為自己坐在這裡,本身就是一場持續擴散的污染。

  污染門後的威嚴。


  污染舊冊的神秘。

  污染接引使的高位。

  而蘇長青,正在用長青樓的方式,把這種污染做成生意,賣給整個人間。

  這才真正可怕。

  白衡緩緩抬眼,看向蘇長青。

  他的眼神里已經不只是恨。

  也不只是怕。

  更多的是一種無法理解卻又不得不承認的震動。

  蘇長青坐在那裡,手裡的竹籤已經隨手放到桌邊。

  像剛才只是撥開一隻蚊子。

  他甚至沒多看那竹籤幾眼。

  白衡忽然低聲道:

  「你會把他們徹底激怒。」

  蘇長青看向他。

  「他們現在不怒?」

  白衡一滯。

  蘇長青淡淡道:

  「既然遲早要怒。」

  「那就讓他們早點怒。」

  「怒了,才會犯錯。」

  「犯錯,才會露更多東西。」

  白衡沉默了。

  這句話,又一次讓他心頭髮寒。

  原來如此。

  蘇長青不是不懂激怒門後的後果。

  他是故意的。

  他在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逼門後那些本該高高在上、冷靜無比、隔著舊冊落筆的人,產生情緒。

  只要有情緒,就會有波動。

  只要有波動,就會露痕。

  只要露痕,蘇長青就能順著摸上去。

  這不是單純的狂。

  這是另一種極危險的布局。

  而偏偏,他布局的方式,是糖葫蘆,是竹籤,是買票,是擺件,是長青樓夜場。

  這種外表荒唐、內里鋒利的手段,才是真正讓人難以防備。

  ……

  太極殿前的沸騰持續了好一陣,才在司空長風的高聲控場下逐漸平息。

  「諸位!」

  「諸位!」

  「蘇先生方才已親自頂歪舊冊第二次標註,此事將列入今晚白衡專場最高級別記錄!」

  「但夜審還未結束!」

  「接下來,進入第二輪!」

  「持冊者與改冊者!」

  滿場再次安靜。

  雖然大家還沉浸在「竹籤頂舊冊筆鋒」的離譜震撼中,但司空長風這句話一出,眾人還是迅速收攏心神。

  因為他們知道,真正的大秘聞還在後面。

  白衡坐在籠中,臉色極難看。

  他已經預感到,今晚之後,自己能保住的東西會越來越少。

  可他沒有辦法。

  蘇長青坐在這裡。

  籠子鎖著。

  門後想刪他,卻被蘇長青攔下。

  某種意義上,他現在是蘇長青的囚物,也是蘇長青的「貨」。

  連死亡,都不完全屬於自己。

  這種處境,比單純階下囚還更複雜。

  司空長風翻開冊子,聲音重新變得嚴肅。

  「白衡。」

  「你方才說,持冊者未必是完整的人,更像附在冊上的影。」

  「現在,繼續說。」

  「持冊者有幾個?」

  白衡沉默了一息。

  這一次,他沒有再反抗太久。

  因為反抗沒用。

  「我不知道準確數目。」

  「你是接引使,你不知道?」

  「接引使只是接令者。」

  白衡低聲道。

  「持冊者屬於門後舊冊一系,不是我們能直視全貌的存在。」


  「我只知道,我曾接觸過三種不同的冊意。」

  「三種?」

  司空長風立刻捕捉重點。

  「說清楚。」

  白衡緩緩開口:

  「第一種,最常見,是記錄冊意。」

  「它不主動改變命軌,只負責記錄、歸檔、標註、觀察。」

  「趙玄策這類執印仙官和巡界殿圖譜,多半接觸的就是這一類痕。」

  「第二種,是修正冊意。」

  「它會輕微改動已經偏離原本規劃的線,使某些人提前相遇、提前分離、提前爆發,或延遲某些本該發生的節點。」

  「第三種——」

  白衡說到這裡,停了一下。

  眼神明顯變得更深。

  「是抹除冊意。」

  「抹線、刪名、斷果、封尾,皆屬此類。」

  太極殿前,眾人神色都沉了下來。

  記錄。

  修正。

  抹除。

  這三種冊意,聽起來便像三隻冷漠的手。

  一隻寫下你的命。

  一隻撥動你的命。

  一隻擦掉你的命。

  雷無桀聽得牙根發癢。

  「這幫東西真把自己當老天了。」

  無雙眼神也冷。

  「比老天更噁心。」

  蕭瑟緩緩道:

  「老天至少不會拿帳本算得這麼細。」

  這句話一出,許多人都沉默了。

  白衡垂著眼,沒有反駁。

  因為現在的他,已經沒資格反駁。

  而蘇長青則忽然問:

  「剛才寫我名字的是哪一種?」

  白衡遲疑片刻,道:

  「最初落名,應是記錄冊意。」

  「但方才第二次標註,已帶修正之意。」

  「你用竹籤頂歪的那一筆,就是修正冊意落下前的一筆。」

  「抹除呢?」

  白衡看向他,聲音低了些。

  「抹除冊意,剛才試圖落在我身上。」

  眾人瞬間懂了。

  寫蘇長青的是記錄。

  再標註他的是修正。

  刪白衡的是抹除。

  這三種力量,在短短不到半個時辰里,竟全都出現了。

  而且,全都被蘇長青懟了回去。

  記錄,被糖污染。

  修正,被竹籤頂歪。

  抹除,被禁意擋住。

  司空長風聽到這裡,整個人都麻了一瞬。

  然後,商道本能再次狂跳。

  他猛地低聲道:

  「這不就是三大賣點嗎?」

  「糖污記錄冊!」

  「竹籤頂修正筆!」

  「禁意擋抹除線!」

  「好!太好了!」

  蕭瑟無力地看了他一眼。

  「你真是……」

  司空長風卻一臉嚴肅。

  「這可不是單純賣點。」

  「這是人間第一次完整見識門後三冊意,並且全部反製成功。」

  「這叫歷史!」

  蕭瑟聞言,倒是微微一怔。

  因為司空長風這句話,居然說得很對。

  雖然他的出發點依然很黑心,但這件事本身,確實可以稱得上歷史。

  人間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門後冊意。

  並且,看見蘇長青一一頂了回去。

  這件事的意義,遠超今夜賣了多少票。


  ……

  白衡繼續交代。

  「持冊者不止一個。」

  「但三類冊意背後,未必對應三個人。」

  「有時一個持冊者可掌兩類。」

  「有時一類冊意背後,可能有多道影共同落筆。」

  「門後眾之間,並非完全一致。」

  「他們會爭?」

  蕭瑟問。

  白衡道:

  「會。」

  「因為一界如何養、何時摘、是否留,牽涉本源、氣運、果值、門額。」

  「不同持冊者背後,可能站著不同的門後眾。」

  「有的偏向繼續養。」

  「有的偏向早收。」

  「有的只想試驗。」

  「有的——」

  他停頓了一下,眼神閃過一絲複雜。

  「喜歡改。」

  李寒衣聲音微冷:

  「喜歡改?」

  白衡道:

  「有些存在,並非只為收益。」

  「他們會因興趣而改冊。」

  「看一條命軌變形。」

  「看一個原本會死的人活下來後,能牽出多少新線。」

  「看一對本不該相遇的人相遇後,會導致多少果提前腐爛或異變。」

  「看一個世界,在偏離原軌後,是否能長出更有趣的果。」

  太極殿前再次沉默。

  這次沉默,比先前更加壓抑。

  因為「為收益而收割」已經足夠噁心。

  可「因興趣而改冊」更讓人寒心。

  那意味著,有些災難,有些悲歡離合,有些生死錯位,甚至未必是為了什麼宏大的計劃。

  可能只是門後某道影覺得——

  有趣。

  雷無桀氣得眼睛都紅了。

  「有趣?」

  「拿人一輩子當戲看?」

  白衡沒有說話。

  因為這正是事實。

  蘇長青則輕輕敲了敲桌面。

  「喜歡改?」

  「那就好。」

  眾人一愣。

  白衡也抬頭看他。

  蘇長青淡淡道:

  「喜歡改的人,通常忍不住手。」

  「忍不住手,就會再落筆。」

  「再落筆,我就能再頂歪。」

  白衡:「……」

  他忽然發現,自己剛才不該說這些。

  因為蘇長青聽完,非但沒被震懾,反而像是發現了一個新的誘餌來源。

  喜歡改?

  那正好。

  你改一次,我抓一次。

  抓得多了,總能抓到你的手。

  這種思路,簡直讓白衡不知該說什麼。

  司空長風卻已經興奮得眼睛發亮:

  「蘇先生高見!」

  「這不就是釣魚嗎?」

  「他們喜歡下筆,咱們就等他下筆。」

  「等他筆落下來,蘇先生再用竹籤、筷子、算盤珠子、茶杯蓋……哎呀,能玩的東西太多了!」

  蕭瑟終於忍不住打斷:

  「你閉嘴吧。」

  再說下去,他怕司空長風真的開發出「門後落筆反制道具套裝」。

  然而司空長風雖然閉嘴,眼神卻明顯還在發亮。

  顯然,這個想法他已經記住了。

  ……

  夜審繼續。

  白衡說得越來越多。

  不是因為他想說。


  而是因為他意識到,蘇長青已經掌握了一部分冊意痕跡。

  自己若還隱瞞,反而會讓對方通過繼續拆骨來驗證。

  與其那樣,不如說一些能說的,保留一些最深的。

  可他說著說著,他漸漸發現一個更糟糕的事實。

  蘇長青總能在他試圖保留的時候,看出來。

  哪怕不立刻點破,也會淡淡看他一眼。

  那一眼,比拆骨還讓人難受。

  於是,白衡不得不說得越來越真。

  持冊者的三類冊意。

  改冊者如何落筆。

  門後眾之間的分歧。

  巡界殿在其中的位置。

  接引使為何被稱為「接引」,不僅是接人,也是接令、接界、接鍋。

  這些內容,一點點被他說出來。

  太極殿前的眾人,聽得頭皮發麻。

  記錄夥計寫到手指發僵。

  司空長風看著那厚厚一疊內容,已經開始規劃要把這夜審拆成幾冊售賣。

  蕭瑟則越聽越沉默。

  因為這些信息,對他治理北離、穩住人間局勢、未來對抗門後,都太重要了。

  李寒衣則一直安靜坐著,懷裡蘇小糯已經睡著了。

  小丫頭睡得香,完全不知道她身旁正在進行一場足以震動諸界的夜審。

  蘇長青偶爾會低頭替她掖一下小披風。

  然後再抬頭,隨口問白衡一個問題。

  每一個問題,都像刀一樣切進要害。

  夜色越來越深。

  太極殿前卻無人離席。

  哪怕茶涼了,點心冷了,許多人也捨不得動一下。

  直到白衡講到「改冊者通常不會親自現身,但會通過執筆影落入某個接引使、巡界使、甚至下界棋子的夢境」時——

  蘇長青忽然抬了抬眼。

  「夢?」

  白衡聲音一頓。

  蘇長青看著他。

  「你夢見過?」

  白衡沉默。

  蘇長青笑了笑。

  「看來夢見過。」

  白衡臉色難看。

  過了片刻,他低聲道:

  「接引使晉升前,會有一次見夢。」

  「夢中可見冊影一角。」

  「若能承受,便可得引門骨。」

  「若承受不了,便會被舊冊反噬,成為門奴。」

  門奴。

  又一個新詞。

  眾人神色一變。

  司空長風立刻記下。

  蘇長青則眼神微深:

  「門奴是什麼?」

  白衡沉聲道:

  「失去自我,只聽舊冊翻頁之音行事的東西。」

  「它們不是接引使,也不是巡界使。」

  「更像門後清理雜務的影子。」

  「無痛,無懼,無名。」

  「若一界出現太嚴重的冊外污染,門奴可能會先行入夢,清理被污染者。」

  此言一出,場中很多人心頭一寒。

  入夢清理?

  這聽起來比直接派人來殺還更陰。

  蕭瑟皺眉道:

  「也就是說,他們不一定從天門來。」

  「還可能從夢裡來?」

  白衡點頭。

  「是。」

  司空長風原本還在盤算賣冊子,聽到這裡也忍不住後背一涼。

  「那這玩意兒……防得住嗎?」

  白衡看向蘇長青。

  「對尋常人,幾乎防不住。」


  「但對他——」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這問題,已經不需要回答。

  若門奴敢入蘇長青的夢,怕是醒不醒得來都是問題。

  蘇長青聽完,倒是笑了笑。

  「入夢?」

  「行。」

  「那正好。」

  「晚上看看,會不會有客人來。」

  白衡眼神微變:

  「你想等門奴?」

  「為什麼不等?」

  蘇長青淡淡道:

  「白天來了接引使。」

  「晚上來點夢裡客,也挺合理。」

  司空長風原本還有些發涼,一聽這話,眼睛又亮了。

  「夢裡客?」

  「蘇先生,這個若真來了……」

  蕭瑟立刻看向他。

  「你不會又想賣票吧?」

  司空長風一臉正色:

  「夢裡來的怎麼賣票?」

  蕭瑟剛鬆一口氣。

  司空長風繼續道:

  「但可以賣第二天復盤。」

  蕭瑟:「……」

  他就不該有期待。

  ……

  夜審一直持續到三更前。

  白衡說得越來越疲憊。

  歸序骨離體後,他每說一段,骨序便會錯亂一陣。

  籠內青色禁意會替他壓住,不讓他徹底崩。

  但這種「壓住」並不舒服。

  像一個人快散架了,卻被強行按成還能繼續講話的樣子。

  白衡終於體會到,什麼叫連崩潰都不自由。

  而場中眾人,則聽得越發清醒。

  沒有人困。

  今晚的信息太重,重到每個人都知道,自己正在聽的東西,可能會改變未來整個人間對天外的認知。

  司空長風最後宣布暫停時,很多人甚至還戀戀不捨。

  「今晚夜審到此暫告一段落!」

  「白衡需要恢復狀態,諸位也需消化所得!」

  「明日午後,將開白衡夜審復盤專場!」

  「主題暫定——」

  他看了一眼蘇長青,見對方沒反對,便高聲宣布:

  「《門奴入夢?長青樓教你如何防夢中舊冊!》」

  眾人頓時又是一陣騷動。

  「我訂!」

  「我也訂!」

  「前排!」

  「我要十張!」

  白衡閉上眼。

  他已經無力吐槽了。

  門奴若真知道自己還沒來,就已經被安排成復盤專場主題,不知會是什麼反應。

  ……

  夜審散場後,太極殿前仍舊燈火通明。

  許多貴客陸續退去,卻還在一路議論。

  長青樓夥計忙著收拾席位、統計銀票、整理抄錄。

  司空長風忙得腳不沾地,卻神清氣爽。

  蕭瑟留下來和他核對一些涉及朝堂的重點信息。

  無雙繼續檢查天門鎮客籠。

  雷無桀則打著哈欠,卻還興奮得睡不著。

  蘇長青抱著已經睡熟的蘇小糯,起身對李寒衣道:

  「回去吧。」

  李寒衣點頭。

  「回長青界?」

  「嗯。」

  「白衡呢?」

  「關著。」

  蘇長青看了眼籠中閉目不語的白衡,隨口道:

  「籠子夠結實,他跑不了。」


  白衡眼皮微微一顫。

  可他沒睜眼。

  蘇長青又看向司空長風:

  「晚上若他有異動,就讓籠子壓著。」

  「若門後抹線再來,先記下來。」

  司空長風立刻點頭。

  「蘇先生放心!」

  「我會安排人輪班記錄白衡夜間狀態!」

  蘇長青:「……」

  這老三現在是越來越專業了。

  他也懶得多說,抬手一划。

  青色門戶緩緩展開。

  門後,是長青界溫柔的月色和桃林燈火。

  李寒衣抱著蘇小糯先入內。

  蘇長青隨後踏入。

  門戶合攏前,他忽然抬頭看了一眼高天。

  那道舊冊的注視早已散去。

  但他能感覺到,門後那邊,並沒有真的安靜。

  白衡今晚提到的「門奴入夢」,或許不是隨口一說。

  蘇長青笑了笑。

  「入夢?」

  「那就來吧。」

  「正好,糯糯今晚睡得香。」

  「別吵醒她就行。」

  門戶合上。

  太極殿前,夜風吹動天門鎮客籠上的牌子。

  籠中白衡緩緩睜眼,望著那扇消失的青門,眼底浮出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他知道。

  門後不會善罷甘休。

  而今晚,或許真的會有東西從夢裡來。

  只是他更知道——

  若那些東西真敢進蘇長青的夢。

  怕是連夢,都要被長青樓拿來收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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