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負天肯下血本,圖的是那具旱魃。
他想用旱魃的屍身當奪舍的容器?
還是說,這背後藏著更深的陰謀?
「旱魃?」
周然心底冷笑。
「那種極凶之物,可不是現在的我能對付的。」
話雖如此,他強忍著身體即將崩潰的劇痛。
從儲物扳指里抓出一把回氣丹,直接塞進嘴裡當糖豆般大嚼起來。
他沒有退。
反而迎著那金丹期的恐怖威壓,一步步走向靈虛道人。
「你要幹什麼?!」
識海中,夜負天發出驚恐的尖叫。
「你鬥不過他!」
周然雙眼燃火,聲音里透著徹骨的狠厲。
「他把我害得這麼慘,當然是趁他病,要他命。」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師尊,這可是你教我的。」
暗河之上,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遠處的林清雪死死咬住嘴唇。
她看不懂戰局的玄奧,卻能清晰地感知到,周然是在用命護著她。
一股從未有過的灼熱,從她冰冷的內心深處升起。
讓她那雙灰白色的眸子都蒙上了一層水霧。
從小到大,因為自己眼睛的問題,被同齡人當做異類。
因為吸引太多孤魂野鬼,給家中帶來不祥,被父母視為掃把星。
原來,這就是被人毫無保留地護在身後的感覺?
另一邊,周然全然不知林清雪的腦補。
他只想榨乾這老登最後的底牌。
「師尊,再不給力,咱倆今天真要變成這老怪物的養料了。」
識海里,夜負天那原本凝實的魂體已然稀薄了近半,近乎透明。
老魔頭的魂影氣得劇烈抖動。
「豎子!
你這是在勒索本座!」
「這是最後一次!
若這一擊不能得手,本座立刻燃燒魂力遁走,絕不陪你這瘋子送死!」
夜負天咆哮著,動作卻不敢有絲毫遲疑。
一股遠比之前精純,帶著太古蒼涼氣息的本源魂力,決堤般湧入周然四肢百骸!
咔嚓!
周然腳下的岩石轟然粉碎,蛛網般的裂紋向四周瘋狂蔓延。
他的氣勢節節攀升,丹田之中,竟隱約凝成一枚鴿子蛋大小,漆黑如墨的虛幻魔丹!
假丹之境!
這老東西,果然藏著底牌!
在他對面,靈虛道人那半邊佛面低垂眼帘。
口誦梵音:「施主,執念太深,是為魔。」
而左半邊的鬼面卻伸出猩紅長舌,向前重重踏出一步。
「別廢話了!
吃了他!
他的血肉比傳說中的唐僧肉還要香!」
「殺!」
周然懶得廢話,腳掌猛地跺地。
整個人化作一道離弦之箭,帶起一串模糊的殘影。
斬魄刀在空中划過一道妖異的紫黑色弧線。
這一刀,沒有分毫技巧,只有極致的力量與速度。
「阿彌陀佛。」
靈虛道人抬起那隻泛著金光的右臂。
大金剛輪印!
金色的掌印迎風暴漲,化作一堵不可逾越的金色高牆,封死了周然所有去路。
與此同時,他左臂的鬼爪藏在金光之後,抓向周然的丹田。
此招陰毒至極。
硬抗金印,丹田必碎。
防守下盤,頭顱成泥。
僅是一瞬,攻守異勢,周然陷入必死之局。
遠處的張玄素看得目眥欲裂。
在他眼中,周然雖修魔功,卻有情有義。
從始至終都在拼死保護身後的兩個女孩。
反觀那靈虛道人,身披佛道兩層皮,行的卻是吞噬生魂的邪道勾當。
孰正,孰邪?
「師叔!那小子要扛不住了!」
一名年輕弟子驚呼。
張玄素握著桃木劍的手劇烈顫抖。
他想起了天師府的祖訓:除魔衛道,匡扶正義。
什麼是正義?
眼睜睜看著一個為護同伴而血戰的年輕人,死在妖邪手下,這就是狗屁的正義嗎?
不!
「無量他奶奶個天尊!」
張玄素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桃木劍上。
「所有弟子聽令!」
「結北斗誅邪陣!目標,靈虛妖道!」
「是!」
七道身影瞬間變換方位,腳踏罡步,原本潰散的浩然正氣再度沖天而起!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
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張玄素鬚髮皆張,手中桃木劍向天一指。
嗡!
七道金色的符籙鎖鏈破空而出,穿透瀰漫的黑霧,無視空間的距離。
就在靈虛道人那鬼爪即將觸碰到周然小腹的剎那。
嘩啦啦!
金色的鎖鏈死死纏住了靈虛道人的四肢!
金丹期高手的力量恐怖絕倫,鎖鏈剛一纏上便開始寸寸崩裂。
但這,已經足夠。
高手過招,生死只爭一線!
靈虛道人的動作,停滯了零點一秒。
僅僅是白駒過隙間的機會。
周然眼中神光暴漲。
「好助攻!」
他在心中狂笑,那原本斬向金印的長刀,竟在空中硬生生折轉方向!
借力打力!
斬魄刀並未硬撼,刀鋒沿著金色掌印的邊緣極限滑過,摩擦出一條刺目的火龍!
周然的身形借這股卸掉的巨力瘋狂旋轉,速度瞬息暴漲一倍!
「老東西,把命留下!」
刀鋒所指,正是靈虛道人那張半人半鬼的臉!
「不!!!」
靈虛道人左半邊的鬼臉發出驚恐的尖叫。
他想退,但手腳被陣法鎖鏈死死拖住。
噗嗤!
紫黑色的刀光一閃而逝。
斬魄刀,狠狠劈在了靈虛道人的半邊魔軀之上!
夜負天那最後一點本源魂力,在此刻徹底引爆!
那股來自上古魔帝的威壓,雖然微弱,卻無比純粹。
對於靈虛這種靠吞噬雜亂魂魄堆積起來的「偽魔」,形成了天然的血脈壓制!
滋啦!
靈虛道人的左半邊魔軀,被刀鋒上的純粹魔威直接點燃,滋滋作響地冒起滾滾黑煙,血肉消融!
「啊啊啊啊!」
悽厲的慘叫響徹整個地下溶洞。
「該死!該死!該死的螻蟻!」
靈虛道人徹底陷入癲狂。
他體內那股屬於古僧的浩瀚佛力,因魔氣的衰弱而失去平衡,瞬間暴走!
轟!
刺目的金光炸裂。
纏繞在他身上的七道符籙鎖鏈瞬間化為飛灰。
噗!噗!噗!
遠處的張玄素等人齊齊倒飛而出,鮮血狂噴,重重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周然首當其衝。
一股無法抗衡的巨力正面轟來,周然重重砸進暗河之中,濺起數丈高的黑色水花。
「咳咳……」
靈虛道人捂著幾乎被劈開的左肩,傷口處沒有鮮血。
只有黑色的肉芽在蠕動,以及不斷侵蝕骨肉的紫色魔火。
那張鬼臉充滿了怨毒,死死盯著水面。
但下一秒,他臉上的表情變了。
那是來自右半邊佛面的痛苦。
「阿彌陀佛……孽障……此時不散,更待何時……」
古僧的殘魂開始反噬了!
趁著肉身受創,魔氣衰弱,一直被壓制的佛性開始瘋狂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靈虛道人的身體劇烈抽搐,金光與黑氣在他身上交替閃爍,忽明忽暗。
「不!這身體是我的!
滾出去!
老禿驢,給老子滾出去!」
靈虛道人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