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夜負天雖然沉睡了,但那就是一顆埋在神魂深處的雷,隨時可能引爆。
他可不想哪天一覺醒來,發現身體換了主人。
張玄素詫異地看了周然一眼,似乎不明白他為何有此一問。
但他並未多想,只當是年輕人好奇心重。
「奪舍,是逆天之舉,極損陰德。」
張玄素捋了捋下巴的山羊鬍。
「若要清除入侵神魂,我正統道門並無太好的法子。」
「通常,只能靠受害者自身的意志硬抗,或者……
用雷法,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
周然眼底的光,黯淡了一分。
這等於沒說。
「不過……」
張玄素話鋒一轉。
「正道不屑鑽研,不代表沒人鑽研。」
周然精神陡然一振。
「哦?願聞其詳。」
張玄素壓低了聲音,神情透著幾分凝重。
「剛才說起世俗豪門與邪修勾結。」
「據貧道所知,京城那幾個最頂尖的家族,尤其是宋家。
就在暗中資助無極門,研究一種名為『鎖魂釘』的陰毒法器。」
宋家?
周然的瞳孔,驟然收縮。
又是宋家!
「沒錯。」
張玄素一聲長嘆。
「那些家族的老祖宗,個個富可敵國,享盡人間富貴,誰甘心就此死去?」
「大限一到,他們不想著投胎轉世,反想著如何……永生。」
「借屍還魂,便是他們眼中的長生大道。」
「聽說,宋家那位老祖,已經活了二百四十多歲。」
「每隔五十年,他便會挑選家族中資質最佳的嫡系子孫。」
「而後,用秘法將其神魂震碎,自己鳩占鵲巢。」
說到此處,張玄素的臉上寫滿厭惡與鄙夷。
「這便是為何,宋家能長盛不衰,且每一代家主都手段老辣,智近乎妖。」
「因為,皮囊雖換,裡面的那個芯子,從來沒變過!」
轟!
聞聽此言,周然只覺腦海中驚雷炸響。
無數之前想不通的線索,在這一刻豁然貫通!
難怪宋家行事如此狠辣老練!
難怪蕭鎮國曾說,在他爺爺輩時,宋家就對蕭家的碼頭垂涎三尺!
還有城西那片用人血澆灌的七葉靈芝,想必也是為了奪舍續命所用!
原來如此!
這根本不是什麼百年望族的傳承。
這分明就是一個老不死的怪物,在不斷吞噬自己子孫後代的血肉,來維持生命!
如果這是真的……
宋家不惜一切代價要得到這座碼頭,圖謀的絕不止是旱魃!
這鎮魂寺之下,必然還藏著與奪舍重生相關的驚天秘密!
「多謝老天師解惑。」
周然站起身,朝著張玄素鄭重抱拳。
這次談話,價值千金。
「小友這便要走?」
張玄素看出周然的去意,他望向深不見底的暗河,滿面憂色。
「那下面煞氣滔天,恐怕……」
周然拍了拍斬魄刀的刀鞘,並未言語。
旱魃,他必須去碰一碰!
一旦有機會斬殺,修為必能精進。
神魂強一分,他對抗夜負天的資本,便多一分!
更何況,下面還可能藏著解決夜負天的終極答案。
張玄素知道勸不住,只能嘆息。
「既如此,貧道便不拖累小友了。」
「我和弟子們會守在此處,布下『北斗封魔陣』。
若有變故,哪怕拼上這條老命,也定會封死出口。」
「謝了。」
周然不再廢話,轉身走向暗河深處。
林清雪和苗瑩瑩已在那裡等候多時。
「走吧。」
周然揮了揮手,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深邃的黑暗裡。
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一名年輕道士忍不住開口。
「師叔,此人煞氣之重,比那靈虛妖道有過之而無不及,我們真要信他?」
張玄素收回目光,仰頭看向那漆黑的岩壁,喃喃自語。
「無量他奶奶個天尊的。」
「煞氣重,不代表心術不正。」
「這世道,正邪,早已難辨啊。」
……
越是下行,周遭的環境就越發詭異。
按理說,深入地底,溫度理應漸高。
但此刻,周然卻感覺到一股滲入骨髓的陰寒。
這並非冰雪的物理低溫,而是一種直擊神魂的陰冷。
仿佛有一塊萬年玄冰,正死死貼著你的後腦,讓人遍體生寒,汗毛倒豎。
「阿嚏!」
苗瑩瑩打了個大噴嚏,雙手死死抱住胳膊,牙關都在打顫。
「這……這是什麼鬼地方?
怎麼比我們的萬屍窟還陰森?」
她是玩屍體的行家,對陰煞之氣的感知遠超常人。
此時此刻,她能清晰感到,周圍無盡的黑暗中,藏著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
正貪婪地注視著她們。
林清雪的狀態反倒好了許多。
她本就是罕見的「陰陽通靈體」,這種極陰之地對旁人是劇毒,對她而言卻如魚得水。
甚至體內那股一直讓她痛苦不堪的寒氣,都變得溫順流暢。
「冷就離我近點。」
周然回頭看了苗瑩瑩一眼。
他魔氣流轉,體溫熾熱,宛如一座行走的烘爐。
苗瑩瑩也不客氣,立刻像只樹袋熊般貼了上來。
幾乎是用胸夾著周然的胳膊,她卻毫不在意,嘴裡還小聲嘀咕。
「周大哥,你這火力真旺,簡直是個人形暖寶寶。」
「你也不賴啊!挺能拱火的嘛。」
周然看了看自己被埋沒的胳膊,向苗瑩瑩翻了個白眼。
「啊......」
她這才反應過來,驚呼一聲一把甩開周然的胳膊。
三人一路閒聊,走著走著環境大變。
此處的岩壁,已不再是粗糙的天然岩石,而是變成了整齊劃一的青石板。
每一塊石板上都銘刻著繁複的符文。
雖大多已被歲月侵蝕得模糊不清,卻依舊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鎮壓之力。
這是一處古代的鎮魔之地。
「周然,你看那裡。」
林清雪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
她抬起纖細的手指,指向前方一處轉角。
那裡的岩壁上,殘留著一些暗綠色的粘稠液體。
那液體竟還在微微蠕動,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周然走上前,用刀尖輕輕挑起一點。
嗤!
刀尖觸及粘液的瞬間,竟然冒起一縷帶著腐蝕性的青煙。
「好烈的毒。」
周然的眼神冷了下來。
苗瑩瑩湊過來,只聞了一下,臉色便瞬間慘白。
「這是『五毒化屍水』!是我們苗疆用來毀屍滅跡的禁藥!」
「而且……」
她猛地蹲下身,從一塊石頭的縫隙里,用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出了一隻指甲蓋大小的黑色死蟲。
蟲子通體漆黑,背上竟長著一張詭異的扭曲人臉。
「鬼面蛛!」
苗瑩瑩的聲音里,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