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視,餐桌上劍拔弩張的氣氛消散,變得有些微妙。
一家人?!
這小子,胃口未免也太大了。
但轉念一想,這話若是換了旁人說,現在怕是已經被打斷雙腿扔出莊園。
可他是周然。
兩位在各自領域叱吒風雲的老爺子,交換了一個眼神,竟然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認同。
那份表情,像是在說「也不是不行」。
「咳,喝酒,喝酒。」
陳國棟端起酒杯,打破了這古怪的安靜。
就在這時,客廳牆上的液晶電視畫面一轉,插播進一條緊急新聞。
「最新消息,原江南秘書長蕭長風,因涉嫌危害公共安全、非法集資等多項重罪,於今日下午被正式批捕……」
鏡頭給到了特寫。
畫面中,蕭長風身穿囚服,被兩名全副武裝的特警死死押解著。
只是看到他的眼神,周然若有所思。
......
清晨的陽光,尚未驅散江城上空的陰霾。
「非凡健身房」後巷,一輛破舊的金杯車剛剛點火。
「錢助理,這麼火急火燎的,準備去哪兒啊?」
一個不帶溫度的聲音響起。
一隻比常人大腿還粗的手臂,從車窗外探入,五指如鐵爪,一把薅住了駕駛位上那個眼鏡男的頭髮。
一股巨力傳來!
「啊——!」
錢進慘叫一聲,整個人被硬生生從車裡拖拽了出來,摔在地上。
「放開我!
我是宋家的人!
你們敢動我?!」
錢進拼命掙扎,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黑色公文包,那裡裝著他準備捲款跑路的全部家當。
王胖子站在車旁,碩大的肌肉背心被撐得滿滿當當。
經過周然指點修煉出的那一身腱子肉,在晨光下泛著懾人的古銅色光澤。
他扯了扯嘴角,單手拎起錢進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像是拎著一隻小雞。
「宋家?
馬天豪都進去唱鐵窗淚了,你一個跑腿的狗東西,還想跑?」
王胖子拖著他走到路邊的分類垃圾桶旁,煞有介事地看了看上面的標誌。
「嗯……你這種,應該是屬於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砰!」的一聲。
錢進整個人被頭朝下,嚴絲合縫地塞進了「有害垃圾」的桶里。
只有兩條腿在外面絕望地撲騰,像一隻被倒插的鴨子。
……
江城第一看守所。
高牆電網,戒備森嚴。
周然出示了劉督撫親批的通行證,一路暢通無阻,徑直來到最裡面的重犯單人監室。
蕭長風盤腿坐在鐵床上。
他換上了一身灰色囚服,頭髮也被剃光,但骨子裡那股梟雄的傲慢,絲毫未減。
看到周然,他甚至還慢條斯理地翹起了二郎腿。
「沒想到,你還真敢來看我。」
蕭長風嗤笑一聲,用看垃圾的目光打量著周然:
「怎麼?
是來看我笑話,還是來跪地求饒?」
周然拉開椅子,自顧自坐下,點燃一根煙,沉默不語。
「小子,你真以為抓了我,你就贏了?」
蕭長風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語氣透出一種病態的亢奮。
「你根本不懂宋家有多恐怖,更不懂『仙門』二字,意味著什麼!」
「凡人的法律,在他們眼中,不過是個笑話!」
他伸出三根手指。
「最多三天,我就會被『特赦』出去。」
「到時候,我會把你,還有蕭紅璃那個賤人,陳雅那個騷貨,一個個活剮了!」
蕭長風越說越亢奮,臉上的肌肉因極致的惡意而劇烈抽搐。
周然面無波瀾,拿出手機,點開了一段錄音。
並非新聞發布會,而是更私密的通話錄音。
宋家那位發言人毫無感情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江南商會的一切行為,與我宋家無任何關聯。
即刻起,斷絕所有往來……」
緊接著,是宋青書那尖利而怨毒的聲音。
「蕭長風?
他早就該死了!
他的一切都和我宋家無關!」
監室里的空氣驟然壓抑。
蕭長風臉上的笑意,一寸寸僵住,然後崩裂。
他眼裡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那是信仰被連根拔起,碾成粉末後的空洞。
「不可能……
這不可能……」
蕭長風嘴唇哆嗦著,撲到鐵欄杆前,死命地搖晃著。
「我是宋家的功臣!
我立過大功!
我給宋家送了那麼多『貨』!
他們不能這麼對我!」
「在他們眼裡,你不是功臣,甚至連狗都算不上。」
「你只是一件用過就丟的工具,僅此而已。」
「不!我還有用!我知道秘密!我知道……」
蕭長風的精神防線徹底崩潰。
他不想死。
他比任何人都怕死。
為了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雙眼通紅,死死盯著周然。
「只要你保我不死……
我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
宋家在江城真正的核心據點!」
「說。」
「極樂會所。
在它的地下一層。」
……
當晚,夜色如墨。
周然只帶了秦三爺的人馬,對那家名為「極樂會所」的地方進行了掃蕩。
這家會所極為隱秘,表面是頂級富豪的私人俱樂部,連秦三爺這種地頭蛇都未曾窺探其萬一。
當那扇隱藏在酒窖最深處的堅固鐵門被強行破開時——
一股腥臊腐臭的氣味撲面而來,混合著血腥味,熏得人當場就要把膽汁吐出來。
連秦三爺手下那些刀口舔血的硬漢,都臉色煞白,彎下腰劇烈乾嘔。
他們看到的,不是人間。
是地獄被活生生搬到了現實。
昏暗的地下空間裡,排列著幾十個金屬鐵籠。
每一個籠子裡,都關押著一名面容憔悴、神情呆滯的少女。
她們衣不蔽體,身上插滿了各種透明的輸液軟管,鮮活的血液正被源源不斷地抽取出來,通過管道匯入中央一個寬闊而猩紅的血池。
這些少女,無一例外,全是陰年陰月出生。
在這裡,她們沒有名字。
她們只有一個代號,「血食」。
是專門為京城那個老怪物續命,而被精心飼養的「人形藥材」。
周然站在血池邊,看著眼前這慘絕人寰的一幕,周身的空氣凍結。
識海深處。
一直玩世不恭,滿腦子都是奪舍和寶貝的老魔頭夜負天,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良久。
夜負天的聲音響起,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陰冷與暴戾。
「小子,本座雖為魔,殺人盈野,但只殺擋路之敵,只斬逆天強者。」
他的聲音里,透著源自太古魔神的驕傲與不屑。
「這宋家老祖,修的不是魔道,是畜生道!」
「此等垃圾,連給本座當食物的資格都沒有!」
「滅了他!」
周然閉上眼,再睜開時,一雙瞳孔已化作幽暗的紫色。
「秦三,救人。」
「封鎖所有消息,不要讓她們的家人看到這一幕……太殘忍了。」
「是!周先生!」
秦三爺雙目赤紅,聲音嘶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