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新區,萬籟俱寂。
灰霧吞沒了一切生機。
斷壁殘垣間,王胖子呈「大」字型躺著。
胸骨塌陷一大片,那根實心鐵棍被擰成了麻花,丟在五米開外。
血糊住了眼皮,視線變得血紅而模糊。
意識在潰散邊緣遊走,手指卻還在摳著地面,指甲翻起,在水泥地上抓出幾道血痕。
「別……碰……嫂子……」
三十米外。
那尊三米高的綠毛鬼將,單臂扼住林清雪的脖頸,將她提在半空。
林清雪雙腳亂蹬,臉色漲成青紫,呼吸斷絕。
陰煞鎖死了她的經脈,連調動一絲靈力都成了奢望。
「多好的極品鼎爐。」
莫雲海立於鬼將身側,視線像粘膩的鼻涕蟲,在林清雪身上遊走。
他不急著動手,像是在欣賞蛛網中垂死掙扎的蝴蝶。
「陰陽通靈體……」
莫雲海探出枯瘦如雞爪的手,指尖繚繞著污穢黑氣,一點點逼近林清雪的眉心。
「放心,本座不殺你。」
「把你煉成陣眼,你的魂魄將與這萬鬼共存,永世不得超生。」
指尖逼近。
腐爛惡臭鑽入鼻腔。
林清雪眼皮沉重,世界陷入黑暗。
奇蹟不會發生了。
新區被大陣封死,這裡是一座孤島。
而周然,壓根不知道自己帶著胖子偷偷跑出來。
「周然……」
心底最後一次念出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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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雲海的指尖,距離她光潔的額頭,僅剩半寸。
鬼將張開血盆大口,渾濁的涎水滴落,落在她的肩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天,裂開了。
沒有聲音。
因為那東西的速度,快過了光。
莫雲海只覺眼前紅光乍現。
一條猩紅髮紫的血線,無視了空間的阻隔,從天際盡頭貫穿而來。
霸道,無匹。
沿途的灰霧,樓宇,空氣,盡數被蠻橫切開!
噗嗤!
一聲極輕的細響。
莫雲海的手指僵在半空,再難寸進。
他面前那尊銅皮鐵骨、連子彈都能彈開的築基期鬼將,動作定格。
下一秒。
一條整齊紅線出現在鬼將碩大的頭顱正中,順著塌陷的鼻樑向下蔓延,穿過軀幹,直抵胯下。
「吼……」
鬼將喉嚨里滾出一聲短促嗚咽。
嘭!
龐大的鬼軀從中一分為二,炸成兩截!
漫天黑血如暴雨潑灑。
林清雪身子一輕,從半空墜落。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一條有力的臂膀橫空探出,穩穩攬住了她的腰肢。
熟悉的體溫。
帶著讓人心安的菸草味,還有……
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林清雪睫毛輕顫,撐開眼帘。
一張稜角分明的側臉撞入視線。
只是這張臉冷得嚇人,眼底跳動著兩簇妖異紫火。
「周……然?」
嗓音沙啞,透著不敢確信。
「誰讓你偷偷跑出來的?」
周然低頭,眼底紫火稍斂,露出幾分心疼與火氣。
大拇指擦去她嘴角的血跡,動作輕柔。
「接下來,交給我。」
周然轉身,將林清雪擋在身後。
腳掌落下,堅硬的水泥地面無聲粉碎,化作一層齏粉。
那是體內力量滿溢,無法自控的徵兆。
那柄重鑄後的斬魄刀懸停在他身側。
刀身薄如蟬翼,通體暗紅,正發出某種低頻嗡鳴。
那是渴血的信號。
「你……你是誰?!」
莫雲海連退三步,面色煞白。
他死死盯著周然,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兩半鬼將屍體。
那是築基初期的鬼將!
肉身強橫至極!
竟被切豆腐般劈開了?
情報有誤!
周然不過是個凝氣巔峰的小修士,絕無這般手段!
「我是誰?」
周然歪頭,臉上肌肉扯動,露出一口森白牙齒。
此時的他,處於偽築基狀態。
體內魔壇瘋狂旋轉,魔帝夜負天的暴虐氣息,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整個新區的灰霧在這股魔威下瑟瑟發抖,向四周退散,讓出一片真空地帶。
「剛才,哪只手碰的她?」
周然沒接話,目光落在莫雲海的右手上。
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像在看案板上的肉。
莫雲海渾身汗毛炸立,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直衝天靈蓋。
跑!
念頭剛起,腳還沒動。
咻!
紫芒乍現。
莫雲海甚至沒看清刀是怎麼動的。
右肩處便傳來一陣涼意。
緊接著,劇痛如潮水崩堤!
「啊——!!!」
莫雲海悽厲慘嚎。
整條右臂齊根而斷,拋飛半空,還沒落地便被附著的紫炎燒成了灰燼。
「太吵。」
周然眉頭微皺。
右手虛握。
斬魄刀化作流光,洞穿莫雲海的左膝蓋,將他整個人釘死在地面!
「想把她煉成陣眼?」
周然一步步走到莫雲海面前,居高臨下。
眼底紫火再次升騰,聲音冷得像九幽刮來的風。
「那你知不知道。」
「這世上有一種煉法,叫抽魂點燈,萬劫不復?」
莫雲海五官痛得挪位,看著面前這個渾身散發著滔天魔氣的青年,心理防線崩塌了。
這哪裡是修仙者?
分明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太古魔神!
「瘋子……
你是個瘋子!」
「我無極門不會放過你!
門主會把你……」
「無極門?」
周然嗤笑,抬腳踩在莫雲海僅剩的左手上。
咔嚓。
指骨碎裂聲清晰刺耳。
「別急,等宰了你。」
「我會親自登門,送你們全宗團聚。」
莫雲海絕望了。
看著周然那雙沒有絲毫感情色彩的眼睛,他知道求饒無用。
絕境逼出了癲狂。
「想殺我?
沒那麼容易!」
莫雲海張嘴噴出一大口精血,直射半空。
那裡,懸浮著那幅遮天蔽日的畫卷。
「百鬼夜行圖!」
「給我吞了他!!!」
精血獻祭。
畫卷劇烈震顫,上面的墨跡活了過來。
嗚嗚嗚——
千萬隻惡鬼從畫中探出頭顱,發出尖嘯,化作一股黑色洪流,鋪天蓋地朝周然淹沒而去。
「就這?」
周然仰頭,看著漫天鬼影,不僅沒有半分懼色,反而露出了極度的不屑。
「在我面前玩魂?」
「班門弄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