悽厲的吼聲在會議室迴蕩。
「老大！天...看天上！」
白玄那公鴨嗓早就嚇得變了音調，乾嚎不止。
其實無需它多嘴。
那種斷頭台閘刀懸頸的森寒感，早已將這方天地徹底封鎖。
周然昂首。
蒼穹雲層被蠻橫切開。
那並非極光。
是一枚塗裝著死亡灰色的「戰斧」巡航飛彈。
正拖拽著百米長的尾焰，正以這鐵疙瘩此生最極致的速度，奔赴而來。
宋家這是徹底癲狂了。
為殺一人，不惜拉著整棟大廈，乃至半個街區的無辜者陪葬。
這便是權力的傲慢，視人命如草芥。
「瘋狗。」
周然吐出兩字評價。
但他並未打算逃脫。
身後是他的女人，腳下是他的地盤。
魔帝一生，字典里從未有過「退」字。
「借點血。」
話音未落，周然手指已扣住肩頭的蘑菇。
「嗷！！
那是本座的命根子啊！！」
白玄慘嚎，原本圓潤飽滿的菌蓋眨眼間乾癟，活像塊被暴曬三日的橘子皮。
磅礴草木精氣倒灌入體。
周然體內紫金道台悍然運轉，幽光大盛。
掌心多了一枚剔透晶體。
虛界之晶。
那是他在牢山虛界逃命時，順手從那位「月帝」的地板上摳下來的邊角料。
本打算留著參悟大道，卻沒料到江城出了變故。
眼下看來，是用不上了。
「碎。」
周然五指合攏。
晶體崩解為齏粉。
一股灰敗的，不屬於這個維度的氣息，纏繞在他指尖。
那是一種名為「無」的規則。
周然一步跨出破碎的落地窗。
腳踏虛空。
面對那枚足以削平山頭的飛彈，面對那毀天滅地的動能。
他只是掌心向前。
「歸墟。」
沒有爆炸。
沒有火光。
甚至連聲響都被這股灰色氣息盡數吞噬。
畫面變得極度詭譎。
那枚高速突進的飛彈，連同周圍狂暴激盪的氣流，在觸碰周然掌前三尺的剎那。
沒了。
連一粒火藥渣都未剩下。
天地清朗，萬里無雲。
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好似眾人的一場集體幻覺。
……
京城，宋家密室。
空氣沉重得令人窒息。
宋無極僵在太師椅上，那雙渾濁老眼幾乎瞪裂眼眶，死死釘在衛星傳回的畫面上。
他那張活了二百四十年的老臉，劇烈抽搐，每一條皺紋里都填滿了驚駭。
戰斧啊！
那是人類工業文明的結晶！
縱是金丹老祖硬扛，也得搭上半條命。
「這是規則之力？！」
「絕無可能！
凡人怎會掌握規則！」
「他到底是誰！！」
……
江城，蕭氏大廈頂層。
風停了。
林清雪跪在碎玻璃渣上，膝蓋血肉模糊，她卻像個提線斷掉的木偶，毫無知覺。
只是雙手捧著那枚碎成粉末的玉佩。
「小七……」
她聲音極輕，生怕驚擾了什麼。
周然斂去一身殺氣，從窗外躍入。
看著女孩失魂落魄的模樣，周然心臟猛地抽搐。
方才那副視眾生如螻蟻的霸道神情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少見的慌亂。
他走過去，想伸手扶她，又怕那雙手上的血腥氣衝撞了她。
就在此時。
「無量……天尊。」
一道哆嗦的聲音，突兀響起。
張玄素手持拂塵，跨過滿地狼藉而來。
老道士身上的紫袍破了好幾個大洞，此時正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他一路狂奔上來。
本想拼死護住這幾個女娃，賣周然一個人情。
結果一抬頭。
瞧見那枚飛彈憑空蒸發的畫面。
那一幕，險些震碎他的道心。
那麼大個飛彈，竟然憑空消失了！
這枚飛彈的破壞力，不亞於金丹老祖的本命法術。
這小子是怎麼把它搞沒了的？
張玄素收起平日裡的散漫與清高。
此時看周然的眼神，就像是在瞻仰一尊活著的真神。
他徑直走到周然面前。
行了一個標準的道門大禮。
「周道友神威蓋世，貧道服了。」
周然掃了他一眼，並未言語。
只是蹲下身，掌心貼在林清雪後背，渡入一絲溫和靈氣，護住她瀕臨崩潰的心脈。
林清雪猛地抬頭。
那雙死灰色的眼裡，終於聚起一絲焦距。
「張天師！
你能救他對不對？」
張玄素瞥了一眼周然的面色。
見這位煞星沒有反對，他這才擦了擦額頭冷汗，迅速調整呼吸。
「姑娘，借一步說話。」
十分鐘後。
聽完原委，張玄素看著哭成淚人的林清雪，長嘆一聲。
「你既已通陰陽，本不該與鬼物產生情愫。
唉，人鬼殊途，那小鬼為了救你，燃燒本源，按理說早已魂飛魄散，不入輪迴。」
林清雪身軀一晃，眼裡的光又要熄滅。
「但——」
張玄素話鋒一轉，從袖中掏出一面古樸羅盤。
「他因執念而生，又因守護而亡。
這份善因，天道有感。」
「貧道雖無力讓他重聚鬼身，但龍虎山有一門『引靈術』。」
「可聚其一點真靈，送他入六道輪迴。」
「來世，或是富貴人家，或是山野閒雲，便看他的造化了。」
林清雪愣在原地。
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地板上。
「求道長出手！」
她當即就要叩首。
張玄素拂塵一甩，一股柔勁托起林清雪。
他又偷瞄了一眼周然。
這一眼，滿是討好。
這不僅僅是幫林清雪，更是在向這位能徒手抹除飛彈的恐怖存在納投名狀。
這根大腿，太粗了！
此時不抱，更待何時？
「結陣！」
張玄素暴喝一聲。
身後七名弟子迅速落位，腳踏七星，劍指蒼穹。
老道士咬破舌尖，一口真陽涎噴在羅盤之上。
金光乍起。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浩蕩誦經聲，蓋過樓外風聲。
整個會議室內，金光瀰漫，暖意融融。
周然開啟紫金魔瞳。
視野中，那些原本已經消散的灰色光點，被一股玄奧力量強行牽引，重新聚合。
那是因果線。
片刻後。
一個巴掌大小的半透明光團，懸浮半空。
依稀能辨認出，那是一張孩童的笑臉。
小七。
他看著林清雪，眼裡的黑血不見了，變得清澈透亮。
光團圍著林清雪轉了三圈。
那是最後的告別。
隨後，光團衝著張玄素，深深鞠了一躬。
隨著張玄素手印翻飛，咒語愈發急促。
隆隆——
周然眼瞼微顫。
眼前畫面陡轉。
現實世界的背景被剝離，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奔騰不息的黑色長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