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月。
這兩個字拋出來。
夜負天這位曾經橫壓一世的魔帝,罕見地陷入了死寂。
但他很快用一聲冷哼掩飾了過去。
周然這小子雖然狡有私心,但眼界終究還是太窄。
正好藉機敲打一番。
讓這小子離不開自己。
「算你有些見識。」
夜負天端起高高在上的宗師架子。
「你手裡那團廢氣,在下界是無解神物。」
「但在本尊眼裡,不過是那女人隨手丟棄的殘渣。」
周然冷眼旁觀。
殘渣?
能把現實物質直接抹除的殘渣,他求之不得。
「你方才說,何為道?」
他雙眼微眯,老神在在。
「世人修仙借天地之力,你這麒麟臂借體修之力,無極門借國運龍氣。」
夜負天語氣里夾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酸意。
「這些皆落了下乘。」
「真正的道,是規則本身。」
「你們在畫卷上作畫,畫得再精妙也逃不出紙張的邊界。」
「姬月那個瘋女人手裡捏著裁紙刀。」
「她覺得哪裡礙眼,直接裁掉。」
「心情不好,連畫卷一併撕碎。」
「這便是她的道。」
「一個只有『抹除』這條絕對規則的世界。」
周然盯著掌心那團導致光線扭曲的虛無。
夜負天繼續賣弄著閱歷。
「你在南疆純粹是走了狗屎運。」
「若非本尊替你遮掩因果,加上那女人對你沒興趣。」
「你早被這塊碎片同化成虛無,連投胎的資格都沒了。」
「那重疊呢?」
周然突然發問。
「既然虛界能干涉現實,那地球的陰陽兩界是否也在重疊?」
老魔頭的聲音陰沉下來。
「你很敏銳。」
「上次你去的南疆,正是與虛界一角重疊之處。」
「九天十地不是分開的鐵籠,而是一本厚重的書。」
「一界一頁,本不該相交。」
「但書頁受潮破損,墨水就會滲透過去。」
夜負天語氣變得玩味。
「你所處的位面空間壁壘極薄。」
「有些不屬於這一頁的東西,正拼命往這邊擠。」
書頁受潮。
墨水滲透。
位面重疊。
既然虛界能滲進陽世,地球的陰陽兩界自然也能摩擦出豁口。
所以,才有了擺渡兩界的『輪迴者』。
周然握緊手裡的虛界之晶。
老魔頭當年橫推九天十地,牛氣沖天,最後混成了什麼慘狀?
剩下一縷殘魂躲在別人識海里裝孫子。
順著這老怪物的路子走,頂天了也就是再當一次失敗的魔帝。
他決不走這種死胡同。
把虛界霸道無匹的「抹除」規則,生生砸進地下龍脈的氣運里。
將其揉碎。
重新拼湊出一條獨屬於他周然的道。
這才是他要下的棋。
從他把鎮魂釘收進袖口那一刻起,針對天道與老魔的算計已然開始。
夜負天見周然不吭聲,只當是自己的閱歷鎮住了這後生。
「你莫要懈怠修行,老夫乏了。」
老魔頭切斷神識連接。
他縮回識海深處,靜候周然煉化鎮魂釘替他做嫁衣。
識海歸於平靜。
周然收起虛界之晶。
他推開休息室的楠木大門。
樓下大廳。
一輛掛著江城牌照的黑色邁巴赫停在店門外。
車門開啟。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清脆聲傳來。
陳雅穿著極簡高定西裝,氣場蓋過商海沉浮幾十年的老狐狸。
蕭紅璃換了身暗紅改良旗袍,手裡搖著摺扇。
扇骨里封著聚陰幡的幽冷鬼氣。
林清雪一襲素色長裙,長髮及腰。
額頭的紫金印記被劉海巧妙遮擋了一半。
三個女人,三種極致風情。
她們踏入非凡健身房,直接把大廳溫度拔高了十度。
前台的小妹看直了眼。
手裡擦桌子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周然看到這一幕,覺得火氣很大。
休息區喝著雪蓮茶閒扯的京城富婆們,全停下嘴裡的活計。
這些常年混跡權力頂端的女人眼毒得很。
只掃一眼,就能掂量出這三個女人的分量。
韓紅梅的眼神在陳雅臉上來回刮拉了兩圈。
轉頭衝著王胖子發問。
「王教練,這三位妹妹眼生得很,不介紹介紹?」
胖子嘿嘿一笑。
他用力搓了搓手。
「韓姐,您瞧說的。」
「這三位是我們老闆的家眷,專門從江城過來打理生意的。」
這話一出。
富婆圈炸了鍋。
幾張化著精緻妝容的臉湊到一塊。
目光齊刷刷往二樓周然的方位瞟。
韓紅梅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眼角的媚態藏都藏不住。
「哎喲喂。」
「我就講周老闆這體魄,不去參加鐵人三項真屈才了。」
「家裡養著三位國色天香,還能有精神給咱們做理療。」
「周老闆這腎是航天級鈦合金打的吧?」
鬨笑聲四起。
權貴圈的女人開起黃腔,比男人還要生猛。
陳雅毫不怯場。
她主動迎上韓紅梅的視線。
「韓太太說笑了。」
「我們家周然是個實在人,體格好是本錢,還得靠各位姐姐多關照。」
「這杯我敬您,權當拜個山頭。」
蕭紅璃端起桌上的茶水在一旁幫腔。
「可不是嘛。」
「剛才進門就聞到韓姐姐身上這股木質調沉香。」
「這配方只有法國格拉斯的調香老頭能調出來,一年也就產三瓶。」
「姐姐這品味,甩出那些買愛馬仕配貨的暴發戶好幾條街。」
林清雪沒多說話。
她溫婉地給幾位年紀稍長的貴婦添了茶。
舉手投足間的大家閨秀做派,讓人挑不出一丁點毛病。
不到半個鐘頭。
三個女人已在這群人精里如魚得水。
從西區私立醫院的線雕,聊到東城實權派包養的三線明星。
這不是閒扯。
京城這灘渾水的權力架構與利益糾葛,全藏在這些不經意的碎嘴裡。
情報,才是這個圈子最致命的武器。
......
櫻花國。
一家掛著「友好花道館」招牌的幽深庭院地下。
這裡沒有鮮花。
只有濃烈的福馬林味和常年不散的血腥氣。
巨大的無影燈下,一個穿著素白大褂的老人正在「插花」。
他手裡的材料不是花枝。
而是人的肢體。
幾具慘白的屍體被拆解,又用某種黑色的絲線重新縫合在一起。
接口處畫滿了詭異的符咒。
他叫宋震天。
宋家名義上的「失蹤人口」。
黑龍會華夏分部的真正掌舵人。
也是宋天成的親爹。
「天成死了。」
宋震天手裡的縫合針沒停。
針尖穿過死人皮肉,發出輕微的噗嗤聲。
陰暗的角落裡,跪著三個全身包裹在黑色膠衣里的人影。
他們沒有呼吸。
甚至連心跳都極其微弱。
這是黑龍會耗費十年心血,用活人與動物基因融合培育出的兵器。
代號「鬼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