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萬匠人殉葬。」
李之瑤吐出這幾個字,空氣仿佛被抽乾,壓得人透不過氣。
周然五指驟然收緊,竹椅扶手經受不住這股蠻力,當場炸裂成齏粉。
尖銳的竹刺刺入他的掌心。
不見血跡流出,墨色魔火順著毛孔噴涌,將那些殘餘的竹刺燒成碳灰,隨風揚去。
腳底的青石板承受不住壓力,崩裂出紋路,向四方蔓延。
他不是恐懼。
反而是興奮!
八萬冤魂那得是多少願力!
去!
這趟地下龍脈,必須要去!
本以為能拿到麒麟骨,鎮壓龍脈就是血賺了。
沒想到還有意外之喜!
白玄從褲兜里探出半個腦袋,菌蓋灰撲撲地抖著。
「八萬冤魂?」
老菌子像被掐住了脖子,
「這地兒要是炸開,半個京城都得變成鬼域!
陰司那幫管事的,就由著這幫凡人在這兒玩命?」
它由於驚恐,拼命往周然衣服縫裡鑽。
李之瑤側過頭,那雙空洞的眼珠定在白玄身上,毫無溫度。
「陰司?」
她發出一聲冷嗤,
「他們只管算帳收屍。
陽間的活人把天捅出個窟窿,他們也只會拎著勾魂索在旁邊數人頭。」
李之瑤轉過臉,死死盯著周然。
那雙眼睛沒有焦點,卻藏著一股能把人骨頭一截截嚼碎的狠勁。
「你真以為這龍脈是前朝的?
兩千多年前,此處的諸侯王修地宮。
企圖破壞風水用以奪權,怕地脈走漏風聲。」
她說話慢條斯理,帶著一種骨子裡的陰冷,
「八萬匠人,被活生生封在斷龍石後面。
斷了水糧,絕望到人吃人。
那慘叫聲穿透了幾米厚的青磚,足足嚎了一個月才消停。」
幾千年的怨氣,全靠那截龍氣死死壓著,那是一座裝滿了火藥的活火山。
李之瑤抬起慘白的手指,遙點東城方向。
「宋震天這老鬼,拿萬餘活人的命當薪柴,引火點燃這堆炸藥。
等引信燃盡,地脈崩斷,根基就全讓那幫矮子挖空了。」
周然對此並不意外。
宋家這幫畜生,心肝早已爛透了。
他盯著李之瑤,紫金瞳光在眼眶裡翻騰,視線卻怎麼穿透不了那件月白旗袍。
這女人簡直是一座行走的人間寶庫。
她活了幾千年,得積累了多少陰德!
這正是《陰陽訣》最需要的絕頂補藥。
老魔頭給的那套法門在他腦子裡盤旋。
陰德轉願力,願力提純魔氣,這是一門穩賺不賠的買賣。
要是能把這個瘋女人按住,抽乾她這幾千年的存項,他這具魔軀的進度能直接原地起飛。
何況,這還是個瘋批美人。
越是這種帶刺的極品。
對魔修來說,越是絕佳的獵物。
把這位高高在上的輪迴者踩在腳下。
這種征服欲在他丹田裡拱起一團火,燒得左臂麒麟紋路都開始發燙。
「你是輪迴者。」
周然手肘抵著膝蓋,上半身前探,姿態極具侵略性,
「拿陰間的錢,辦兩界的差。
這種陽間的爛攤子,本該你親自去拆。
費勁把我弄進來,總不是請我來看你拿人頭種盆栽。」
李之瑤接得極快:
「上面你管,下面我走。」
她轉過身,過堂風捲起枯葉,月白色的裙擺被風鼓起,拍打著白皙的腿。
「東城那個陣法已經成了氣候。
我在這碎片裡待了太久,骨子裡全是死氣。
一旦沾到活人的陽氣。
陣法一激,我會衰弱得連個混混都打不過。」
她走到廊柱前,步子突頓,回眸時,露出半張精緻的側臉。
眼角因憤怒而顫動,平日裡的仙氣蕩然無存。
「但地脈之下,我必須去。」
周然撐著膝蓋站起身。
「為了報私仇?」
李之瑤眼眶發紅,戾氣橫生。
「關你屁事!
當年我哥為了讓我活,成了鎮壓怨氣的陣眼!
我守了這片爛地幾千年,等的就是開棺取骨這一天!」
她跨步衝到周然面前,兩人相距不足半尺。
旗袍的衣襟幾乎貼上周然的領口,濃郁的檀香味夾雜著腐土氣鑽進鼻腔。
李之瑤仰著頭,灰色的眼睛裡燒著邪火。
她盯著周然的左臂,能感覺到那股蠻橫的麒麟骨氣息。
「你去東城,把那個文化中心拆成平地。
把裡面充當引信的活人全拽出來。
只要引信熄了火,我就能下去把我哥的骨頭一根根撿回來。
事成之後,地脈里剩下的龍精,歸你。」
周然摸出打火機,砂輪轉動,辛辣的菸葉味散開。
這筆帳,很划算。
砸了島國人的鍋,斷了宋家的後手。
還能截胡龍脈資源。
更關鍵的是,這女人對她哥感情深厚。
只要自己煉化了麒麟骨,李之瑤還不得和個跟屁蟲似的?
何愁自己吸不了她的陰德?
「成交。」
周然呼出一口濃煙,煙霧散在李之瑤臉上。
「你要是死在裡頭,我回頭就找推土機把你這破院子平了,改成公共廁所。」
李之瑤喉嚨里擠出一聲冷笑。
死?
她這種人,想死都難。
「先管好你自己吧。
黑龍會那幫孫子請了鬼武士,那是用成百上千個魂煞熬出來的殺人機器,專門對付你這種橫練體魄的。」
話音未落,她眉峰向周然輕挑。
隨之揮動纖纖玉手。
她動作優雅,而且極慢,仿佛就是要讓周然,看個清楚。
周然站定在原地,魔瞳流轉。
視線卻變得模糊,堅硬的青石板觸感消失,腳下重新變得鬆軟。
「草!
還是沒看清!」
他掐了手裡的煙。
周圍是大片的枯黃雜草。
大G依舊停在原位,擋風玻璃蒙了層薄霜。
他們再次回到了西郊荒地。
白玄死死抓著周然的衣領。
「老大,這女人太邪性了,咱們真要去東城玩命?」
周然沒吭聲,他大步跨過草叢,拉開車門。
他看了一眼左手手背,黑色的麒麟紋路在皮膚下瘋狂遊走。
透著一股暗紅的血色,這是麒麟骨的共鳴。
「玩命?」
周然發出一聲低促的冷意,翻身上車。
「我是去給他們送終的。」
「我的麒麟臂,已經饑渴難耐了。」
引擎發出粗暴的轟鳴,撕碎了荒地的死寂。
大G化作一道黑色殘影,直插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