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盤膝坐在廢墟中央。
四周是崩塌的混凝土碎塊。
鋼筋扭曲成詭異的形狀,斷口處還冒著青煙。
白玄噴吐出白色孢子絲線在空中交織。
不到三秒,就編織成厚實的倒扣繭房。
將周然整個人嚴嚴實實封死。
這些菌絲不是普通的植物纖維。
它們帶著極強的寄生滲透性。
接觸到皮膚表層的瞬間,就化作尖銳的毫針,強行扎進周然的毛孔。
萬人因果怨氣在經脈里橫衝直撞。
那種感覺,就是萬箭同時穿骨。
尋常築基修士早就走火入魔了。
但周然沒有。
他做出了極其瘋狂的決定。
把丹田氣海的防禦,完全撤了下來。
識海的靈力壁壘,也撤來下來,任由那老魔頭隨意出入。
周身所有的防護,全撤。
這具千錘百鍊的魔軀,徹底變成了不設防的城池。
門洞大開。
白玄的菌絲原本只是在外圍試探。
貪圖些許溢散的怨氣殘渣。
哪知前方豁然開朗。
直通這具完美魔軀的核心氣海。
這隻活了千年的精怪愣了愣。
然後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貪婪的本性壓過了所有理智。
「老大!
我辜負了你對我的信任啊!」
白玄在外界發出刺耳的狂笑。
傘蓋劇烈震顫。
將積攢的本源精氣毫無保留地灌入周然體內。
綠瑩瑩的菌絲大軍長驅直入。
直逼周然的魔道道台。
白玄已經在盤算奪舍成功後的美好生活了。
「這具魔軀歸我了!」
「這是我最後一次叫你老大!」
「嫂子們我會替你照顧好的!」
菌絲觸碰到道台邊緣。
白玄的笑聲戛然而止。
識海深處傳來暴怒的咆哮。
「混帳東西!」
「區區墳頭長出來的卑賤菌子,也敢染指本尊的肉身!」
夜負天的殘魂徹底炸了鍋。
黑色的魔魂捲起滔天駭浪。
直接從識海俯衝而下。
迎頭撞上那些正在氣海里瘋狂紮根的菌絲。
白玄整個菌蓋都僵住了。
它扭頭看向那團黑霧。
什麼鬼?!
周然的魔功不應該是來自魔道傳承嗎?
怎麼,在他識海里,竟然有道殘魂?!
「你……你是誰?!」
白玄的聲音都變了調。
「這身體裡怎麼還住著個老怪物?!」
夜負天的魔魂凝聚成猙獰的鬼臉。
死死盯著白玄。
「本尊夜負天,上古魔帝!」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跟本尊搶肉身?!」
白玄愣了三秒。
然後爆發出尖銳的笑聲。
「魔帝?
就你?」
「老子活了一千年,什麼大場面沒見過?」
「你這縷殘魂,連本體的萬分之一都不到吧?」
「還敢在這兒裝大尾巴狼?」
夜負天氣得魔魂都在顫抖。
「找死!」
兩股截然不同的異種力量,在周然的四肢百骸里展開了慘烈的廝殺。
夜負天的魔魂化作利刃。
瘋狂絞斷白玄的觸角。
白玄痛得在外面嗷嗷直叫。
卻又不甘心放棄這千載難逢的奪舍良機。
它拼了命地抽取周然丹田的怨氣和自身的陰氣,填補防線。
「老東西!
你以為你還是當年的魔帝嗎?!」
白玄一邊慘叫一邊反擊。
「現在的你,連個屁都不如!」
夜負天怒罵連連。
各種失傳的魔道咒術劈頭蓋臉地砸向菌絲。
「本尊就算只剩殘魂,碾死你也跟碾死只螞蟻一樣!」
「給我滾出去!」
黑色的魔焰在周然經脈里燃燒。
白玄的菌絲被燒得滋滋作響。
大片大片地枯萎。
但這精怪也不是吃素的。
它瘋狂吸收丹田的怨氣。
化作綠色的毒霧反撲。
「老子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陰毒!」
兩人打得熱火朝天。
完全沒注意到。
那個本該痛不欲生的宿主,正以極其冷漠的姿態旁觀這場鬧劇。
周然的意識穩居神台。
他看著體內狗咬狗的戲碼。
心底生出極度的快意。
這幫天天算計他的寄生蟲。
總算嘗到了被人當槍使的滋味。
本來,這一人一蘑菇都是出工不出力。
可為了爭奪自己身體的控制權,那就不一樣了。
周然明顯感覺,丹田內那股龐大的怨氣,被二人大股大股的抽離。
有的被煉化為魔氣。
有的則煉化為草木精氣。
無論是哪種,都對自己大有裨益。
他不但不阻止。
反而開始暗中操控局勢。
夜負天畢竟是曾經的魔帝。
殘魂底蘊深厚。
眼看就要把白玄的菌絲連根拔起。
周然不急不緩地分出一縷心神。
在靈台深處默念起《大日如來淨世咒》。
金色的佛門真言化作鎖鏈。
纏住夜負天的魔魂後腿。
「豎子!
你在幹什麼!」
「快撤去佛印!」
夜負天被佛光燙得慘嚎。
攻勢大減。
白玄見狀,以為自己抓住了破綻。
菌絲再度反撲。
瘋狂吞噬夾雜著怨氣的魔元。
「哈哈哈!
老東西,你也有今天!」
白玄得意忘形。
「看老子把你這縷殘魂也一起吞了!」
等到白玄占了上風。
企圖去碰觸築基道台時。
周然又停下咒語。
夜負天得了喘息。
立馬掉轉槍頭。
「賤菌!
受死!」
魔焰暴漲三倍。
把白玄殺得丟盔棄甲。
在這場拉鋸戰中。
白玄成了最完美的過濾網。
萬人因果怨氣被它吸入體內。
又在對抗夜負天時被魔火焚燒提純。
至於老魔頭傳授的那篇《化願經》里暗藏的奪舍神魂鉤。
全數扎在了白玄的菌絲上。
被這精怪無意間盡數拔除。
精純至極的能量,再無任何雜質與隱患。
源源不斷地倒灌進周然的氣海。
那座紫黑相間的魔道道台開始貪婪地鯨吞這些大補之物。
築基五重!
周然的經脈開始拓寬。
築基六重!
那股龐大的魔氣推著他的境界高歌猛進。
直到衝破那層無形的壁壘。
築基七重巔峰!
紫金色的光柱從周然天靈沖天而起。
包裹在外層的白色孢子繭房寸寸碎裂。
化作粉塵。
狂暴的靈氣旋渦以周然為圓心向外擴散。
白玄遭受巨大的反震之力。
原本龐大的傘蓋縮水成巴掌大小。
吧唧一聲摔在廢墟里。
渾身菌絲萎靡不振。
滿臉都是被榨乾的生無可戀。
「老大……
我剛才……
跟你開個玩笑。」
「活躍一下氣氛。」
白玄趴在地上。
滿眼驚恐。
連連磕頭。
周然拍去衣擺上的灰塵。
連看都沒看它一眼。
「師尊。」
周然在識海中開口。
「多謝您老人家慷慨解囊,傳授妙法。」
「這《化願經》果然好用。」
「徒兒受教了。」
夜負天氣得魔魂都在潰散邊緣。
在識海里瘋狂咆哮。
各種污言穢語不絕於耳。
他明白了,這是又被這小子利用了。
最終急火攻心,徹底切斷了感知,陷入死寂。
周然舒展了一下筋骨。
左臂的墨玉麒麟紋路隱沒在皮下,不再狂躁。
以他現在的狀態,足以短期內壓制這狂暴的血脈之力。
踏過滿地殘骸,周然走向大門外。
夜風揚起沙塵。
高挑的身影正踏著廢墟的瓦礫緩步走來。
李之瑤穿著那件纖塵不染的月白旗袍。
高跟鞋踩在斷壁殘垣上。
她停下腳步。
美眸上下打量著氣勢發生翻天覆地變化的周然。
秀眉微挑。
「吃飽了?」
李之瑤語氣清冷。
甩出一張黃紙符籙貼在牆上。
「那該下墓幹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