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溫度驟降。
雲海中的水汽大面積凝結成冰晶。
問道山頂的雲層破開一個巨大的空洞。
萬千劍氣自四面八方聚攏。
不足三息，一柄長達十丈的金光巨劍凝聚成型。
巨劍懸停在周然頭頂百米高空。
但劍鋒直指他的眉心。
這股殺機足以將人從世間徹底抹除。
這絕非陣法自行運轉的普通威壓。
「這是......
一道化神期的劍意！」
周然駐足。
不過，這趟問道山，他登頂了。
不把自己的決心亮出來。
恐怕龍虎山也沒那麼容易交出他們的底牌。
劍尖鎖定的剎那，第四百九十九層台階上的重力法則逆轉了。
轟鳴傳出。
周然雙肩驟然下沉。
沉重的壓力將他釘死在原地。
雙腿微微彎曲，腳下的千年白玉石板被硬生生踩出網狀裂紋。
肩胛骨發出不堪重負的錯位聲。
膝關節的骨膜被擠壓到了爆裂的臨界點。
尋常築基修士面對化神劍意，早就被連人帶骨碾成一灘血泥。
可周然能站在此處的本錢，當屬李乘風的霸體傳承。
可即便是如此，他的呼吸也停滯了。
口腔里瀰漫開濃烈的鐵鏽味。
就在這時，識海深處傳來動靜。
「小子，你扛不住的。」
被一百零八根鎮魂釘壓制的魔帝夜負天，察覺到了外界的絕境。
「這可是化神期的純正道家劍意，專斬旁門邪祟。」
夜負天的聲音透著陰寒的狂喜。
「把這副皮囊交給我，本座釋放全部魔元，方能保你一條性命！」
周然面無表情。
沾滿血汗的臉上透著冷厲的狂傲。
他寧願被這道劍意碾壓而死，也絕不會把身體交給這老魔頭。
「閉嘴。」
神識化作利刃。
一百零八根黑氣繚繞的鎮魂長釘齊齊震動。
狂暴的力量將那團企圖反撲的黑霧向下生生釘入三分。
夜負天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嘴巴被神魂鎖鏈死死封住，再也發不出半個音節。
頭頂的金色巨劍開始下壓。
速度極緩。
但外泄的劍氣已經切開了周然引以為傲的太荒霸體。
皮膚表面綻開數十道深邃的血口。
背後傳來撕裂的脆響。
被氣血包裹的聚陰幡承受不住這股威壓的穿透。
旗面裂開了一道兩寸長的口子。
陰氣極速外泄，蕭紅璃那些小鬼嘍囉頃刻神魂俱滅。
李之瑤也傳出微弱的痛哼。
同時，裝載白玄的花盆邊緣崩出蛛網紋路。
隨時會四分五裂。
再僵持片刻，這一鬼一妖必將魂飛魄散。
周然眼底翻湧著狂躁的暴戾。
屬於他的東西，老天爺也收不走。
此時，他放棄了登上最後一階的打算。
而是雙腳紮根玉石。
腰身爆發出驚人的扭矩，強行向右轉過半個身子。
寬闊結實的脊背與暗金流轉的太荒左臂，完全暴露在壓頂的巨劍之下。
他解下聚陰幡和花盆，將它們牢牢護在胸前。
在這道足以毀天滅地的化神劍意下。
「嘶~此子，對這兩股邪物執念頗深吶！」
一名白須長老，看著周然嘖嘖稱奇。
這個修魔的青年用遍體鱗傷的肉身，為一隻破花盆和一面殘旗撐起了一方避風港。
此刻，劍氣傾盆而下。
背部的皮肉被大面積割開，傷口深可見骨。
滾燙的鮮血順著腰際湧出，染紅了神聖不可侵犯的白玉階梯。
周然咬緊牙關。
摟著花盆與魂幡的手臂穩如磐石。
問道山頂最深處的大殿內。
龍虎山當代掌教虛雲老天師盤膝而坐。
他看著懸浮面前的玄光水鏡，階梯上的悲壯一幕盡收眼底。
渾濁的老眼裡透出震動。
這個行事乖張的魔修，內心深處竟藏著這等庇護弱小的決絕底線。
老天師嘆息出聲。
他不願看這等絕世天才隕落在祖師劍下。
枯瘦的右手握緊了玉骨拂塵。
拂塵剛舉到半空。
玄光水鏡里的畫面發生了劇變。
第四百九十九層台階上，異象突起。
周然被鮮血浸透的太荒左臂爆發出暗金光柱。
光柱沖天而起。
強行撞碎了周遭的極寒劍氣。
一股不弱於道家祖師的霸烈氣息，從周然左臂骨血深處全面復甦。
這是同為化神巔峰大能的李乘風。
是他遺留在麒麟骨內，遇到同級別挑釁時自發甦醒的武道意志。
周然閉上雙眼。
皮肉上的痛楚被狂熱的戰意掩蓋。
遠古的意志正在與他的脊骨產生頻率相同的共振。
這是跨越千年，視死如歸的戰鬥狂熱。
「給我起！」
周然喉嚨里滾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
護著花盆的右手不動。
左手五指猛然張開，隨即攥緊成拳。
對著虛空重重一握。
暗金色的光柱在他背後極速膨脹。
全場天師府長老瞪大雙眼。
一尊高達數十丈的魁梧虛像拔地而起。
虛像身披殘破的玄黑重甲，面容模糊。
雙手握著一桿血跡斑斑的青銅長戟。
傲然屹立於雲海天地之間。
李乘風的化神意志，顯化真容。
虛影緩緩抬頭。
看向那柄代表天道制裁的金色巨劍。
長嘯震動蒼穹。
青銅長戟被高高掄起。
帶著捅破天穹的氣焰，自下而上，直劈化神劍意！
高空之上。
青銅長戟重重砸向金色巨劍。
大音希聲。
沒有任何聲響傳出。
兩人兵器交鋒的中心節點，空間當場塌陷。
一個直徑長達十丈的絕對真空黑洞憑空拉扯成型。
問道山周圍鋪展了千百年的厚重雲海，遭到黑洞狂暴吸力的拉扯。
海水倒灌般湧入其中。
極速蒸發。
「無量他個天尊！」
「退！結天罡守陣！」
胖長老站在雲端外圍，扯著嗓子怒吼。
十名天師府太上長老道袍狂舞，各自咬破舌尖噴出精血，雙手捏死法訣。
金色的真氣屏障堪堪豎起。
氣浪這才盪開。
砰！
十人同時被餘波掀飛。
幾名修為稍差的長老更是胸口發甜，在半空中嘔出兩大口鮮血。
最後重重砸在遠處的白玉盤龍柱上，狼狽不堪。
狂風過境。
第四百九十九層石階上。
周然雙腿死死釘在原地。
那股足以毀天滅地的化神期對沖威壓，順著金色巨劍傾瀉而下。
他的皮肉層層皸裂。
肩胛骨發出金屬斷裂般的刺耳嘎吱聲。
鮮血還未滴落，便被周圍恐怖的溫度強行氣化。
陷入死局。
周然偏偏睜開眼。
漆黑的瞳孔中，沒有懼意，只剩極致的貪婪。
《太荒霸體訣》講究破後而立。
天下間，哪裡還能找得到兩位化神期大能交手時的絕境來做熔爐？
「多謝李前輩！」
隨著李承風最後一絲意志消散，周然放開周身所有靈力防禦。
那股絞碎空間的毀滅偉力，如鋼針般長驅直入，鑽進他的四肢百骸。
皮肉重組。
骨骼碾碎再塑。
周然的五臟六腑在重壓之下，傳出金石交擊的沉悶錘打聲。
心肝脾肺腎上的濁氣被生生逼出。每一次心跳，都如戰鼓擂動，震得四周氣流劇烈震盪。
藉助天道劍意，淬鍊臟腑。
臟腑淬鍊完畢，霸體第二層門檻，強行踏破！
周然仰起頭。
紫金雙瞳爆射出三尺長的可怖血光。
「給我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