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水蛭鋪滿了整片灘涂。
成千上萬。
它們在黑水中攢動,發出尖銳的「吱吱」聲,攪得人頭皮發麻。
每一隻都有成年男人的拳頭大小,密密麻麻擠在一起,蠕動的白色蟲海向前推進,吞噬著地面。
王胖子離地縫最近,七八隻水蛭已順著黑水爬上他的腳踝。
「操!」
他低頭,看見那些慘白的軟體正往他褲腿里鑽。
牙齒咬合的「咯吱」聲貼著皮膚響起,帶著濕滑的觸感。
金身訣立時催動!
「你當胖爺我是吃素的!」
銅色光澤流過體表,皮膚化作銅鑄,硬度暴漲。
水蛭的牙齒咬在銅皮上,迸出金屬刮擦的銳響,卻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更多的蟲子,已經撲向蘇家姐妹。
蘇輕靈嚇得尖叫,本能地後退,腳跟卻踩進軟爛的淤泥,身形一歪。
蘇輕舞一把拽住妹妹,可她們的腳下,已被白色蟲潮淹沒。
這些東西不走直線,而是以彈跳的方式前進,每次彈起都能躍出半米高。
密集的白色蟲體騰空,交織成一張撲面而來的大網。
「雕蟲小技!」
周然體內業火蓮台驀然高漲,一腳踏下。
腳掌落地,太荒氣血自他腳底迸發。
一圈肉眼可見的金紅色氣浪平推而出,席捲二十丈!
泥沙被巨力掀飛,陰冷的黑水當場蒸發。
地面上那層蠕動的白色地毯,在接觸到氣浪的剎那,集體爆開。
沒有慘叫,只有無數聲沉悶的「噗嗤」輕響,蟲群被高溫與勁力從內部瓦解,化作漫天白色的糊狀物。
幾滴蟲漿濺在王胖子的臉上。
「呸呸呸——」
胖子吐著嘴裡的腥臭,
「然哥,下次動手能給個信號不!」
周然沒理他,雙手一伸,攔住身後的蘇輕舞與蘇輕靈。
「潮汐聖體的靈光克制陰物,展開,給我開路。」
蘇輕舞沒有猶豫,拉過驚魂未定的妹妹,同時激發了體內剛破開的聖體本源。
蔚藍色的靈光從兩人身上溢出,凝成流動的能量,將她們包裹。
這層能量向外膨脹,化作一面直徑十丈的圓形水幕護盾,撐開一片純淨的領域。
水幕所過之處,那些僥倖未死的殘存水蛭。
一接觸到藍色靈光,便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它們萎縮成一團團黑色的干殼,而後碎裂成塵。
但水蛭潮,僅是開胃菜。
蘆葦盪深處,傳來金屬鏈條摩擦聲。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其中,三道人影率先從水霧中走出。
他們身披墨綠色蓑衣,頭戴斗笠,臉孔藏在陰影里。
鐵鏈猛然繃直。
某種龐然大物,正被他們牽引著,從蘆葦盪深處一步步踏出。
第一頭水猿走出了霧牆。
它足有兩丈高,四肢著地,步態介於猿猴與巨蛙,每一步落下都在泥地里踩出蹄印。
渾身覆蓋著黑色細密鱗甲,鱗片縫隙里滲出粘稠液體。
在遠處雷光的映照下,反射著油膩的光。
「嘶嘶——」
水猿頭顱扁平,大嘴咧到耳根。
一雙眼睛長在頭頂兩側,瞳孔是橫向一條線。
這是水陸兩棲的獵殺機器。
緊接著。
第二頭。
第三頭。
三頭水猿一字排開,鐵鏈在三個岸哨手中繃得筆直。
排教的岸防。
專門獵殺從灘涂入水的不速之客。
「苗瑩瑩!
銀甲屍,拖住左邊那頭!」
周然下令。
「胖子,右邊的,扛住。」
「得嘞!」
王胖子挽起袖子,金身訣催動到極致,銅色光芒甚至從他的眼白中透出。
他迎著右側那頭水猿發起衝鋒。
兩條粗壯的手臂交叉在胸前,硬是格擋住水猿拍下的巨掌。
雙腳陷入泥地半尺,身形卻未退分毫!
苗瑩瑩手中的銀鈴輕輕一晃。
她身後的銀甲屍化作一道灰色殘影掠出。
二十米的距離內只閃爍兩次,便撲到左側水猿的身上,鋒利的指爪穿透鱗甲的縫隙,死死嵌進肉里!
水猿吃痛狂吼,想要甩開背上的東西,可它越是掙扎,銀甲屍的爪子便扎得越深。
周然自己,迎上了正面那頭體型最為龐大的水猿。
這頭畜生比另外兩頭大了一圈,頸部的鱗甲又厚又深,好似鐵板被強行焊接在血肉上。
它見周然徑直走來,扁平的巨嘴猛然張開,吐出一道混著黏液的腥臭氣浪。
周然不閃不避,抬起左臂。
衣袖之下,太荒紋路綻放出黑金色光芒。
光芒沿著他的經脈光路,一路蔓延到指尖。
一拳。
最原始的直拳。
力量從肩胛發出,經由整條手臂層層增幅,匯聚於拳鋒之上,然後釋放。
拳頭貫穿了水猿的胸腔。
鱗甲迸裂,發出一聲高壓氣罐被洞穿的爆響。
他的拳頭沒入溫熱的胸膛,手指觸及並扣住了粗大的脊骨。
周然五指併攏,握住脊骨,而後往上一提。
整頭重達千斤的兩棲凶獸,被他硬生生舉過頭頂。
凶獸在空中掙扎了兩下,尾巴便無力垂落。
周然轉身,盯住那個手持鐵鏈、滿臉呆滯的岸哨。
砸。
岸哨連同水猿的屍體,一起被砸進了泥潭。
丈余高的血泥沖天而起,將方圓數丈的蘆葦染成一片暗紅。
剩下兩名岸哨渾身僵硬,手裡的鐵鏈都忘了抓緊。
「不...不可能!」
他們見過修士殺水猿。
用法術,用法器,甚至見過三人合圍用了半柱香才磨死一頭的。
但他們從未見過,有人會拿水猿當武器,去砸它的主人。
周然甩掉手上的血肉碎渣,紫金色的魔瞳投向那兩人。
此時,二人一手牽引一頭巨猿,已經忘了下達指令。
「噓...
好好感受我的力量。」
語畢,周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兩道血色煙花在粘稠的霧氣中炸開。
失去牽引的水猿變得更加暴躁,但沒了主人的指令,它們的攻擊只剩下野獸的本能。
王胖子抓住機會,一個蠻橫的過肩摔將水猿重重摜倒在地。
另一邊,銀甲屍則用利爪徹底撕開了對手的喉管。
前後,不到兩分鐘。
灘涂上恢復了死寂,只剩下血水滲入泥沙時發出的「咕嚕」聲。
周然卻沒有停下。
他催動魔瞳,視線穿透了渾濁的江面,直探水底的秘密。
下一秒,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排教的「鎮海九龍陣」,情報中是九個陣眼。
但他此刻看到的,是十八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