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內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
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抽乾了所有氧氣。
四角的幽綠火焰不是燈火,是陰火。
這東西只要沾上魂魄,連骨髓都能凍成冰渣。
一個女人走了出來。
是從空氣里直接擠出。
一身陰界官服,黑底之上,是紅得滴血的彼岸花刺繡,手中還提著一根掛著昏黃燈籠的竹竿。
忘川擺渡人,鳳兮。
她出現的瞬間,密室牆壁上的防禦陣法符文寸寸暗淡,徹底凝滯。
那日在江城,張素玄那老道士將她叫出來過一次。
當時,還是為了超度小七瀕臨破碎的魂魄來著。
只不過這次,鳳兮沒看周然。
她視線如刀,直刺角落的聚陰幡。
聚陰幡在顫抖。
幡面上那暗紅色的彼岸花紋路,此刻亮得妖異。
「陰界之物,陽間留不得。」
「這道魂,我帶走了。」
鳳兮手裡的竹竿往地上一頓,發出一聲脆響。
周然聞言,卻沒有動作。
仿佛什麼都沒有聽見,什麼都沒有看見。
他一手搭在聚陰幡上,另一手撫摸著幼龍的頭顱。
竹竿遞了過來,要直接挑走聚陰幡。
周然的手伸了過去。
那隻手,帶著燃燒般的金色血氣,死死箍住了竹竿。
「你闖進我的地方,動我的人。」
「問過我了沒?」
周然抬眼,魔瞳中的紫金光芒化作兩團烈火,直視鳳兮那張布滿冰霜的臉。
鳳兮皺眉。
她的竹竿是忘川河底的陰木所制,陽間萬物不可觸碰。
這凡人竟敢用肉身硬撼?
「我忘了,你能看見我。
不過,此時由不得你放肆。」
鳳兮冷聲道。
「你動一下試試?」
周然語氣平淡,肩膀上的幼龍卻猛然張嘴,衝著鳳兮噴出一口龍息。
那龍息並非火焰,而是一股濃郁的黑金色死氣,直撲鳳兮面門。
這股死氣,對鳳兮而言構不成任何傷害,卻讓她身形微晃。
只因這死氣之中,竟裹挾著熟悉的異界氣息!
就在這時,聚陰幡里傳來一聲輕笑。
「鳳兮妹妹,兩千年不見,你的手還是伸得這麼長。」
一道虛幻的影子從幡中溢出,緩緩凝實。
李之瑤半透明的魂體此刻纏繞著淡藍色的蛟龍之氣,那股子冷傲勁兒,與鳳兮如出一轍。
鳳兮看著李之瑤,眉頭緊鎖:
「你居然還沒散?」
「散?
這陰界都沒沉,我怎麼捨得散。」
李之瑤冷冷道,
「你大費周章跨界而來,除了要拿我這把『鑰匙』,剩下的那幾殿閻羅,又給你開了什麼價?」
「你也知道。」
鳳兮眼神凝重,
「陰界大亂,現在的情況遠比你我想像的更糟。
異界裂縫越來越大了,有人想撕開這個缺口,把陰界的權柄灑到人間。」
「那是你們陰界的事。」
周然接話,冷笑,
「我不管什麼鑰匙,
她是我的人,你帶不走。」
「你當真不知天高地厚。」
鳳兮搖了搖頭,視線轉向李之瑤,
「你應該比這小子清楚。
你這具魂體,是打通陰陽兩界最短的路徑。
那幫叛軍要的不僅是你,更是你魂體裡鎮壓的那道陰律!」
「只要拿到陰律,那些人,就能修改人間的法則。
到那時,他們想讓誰死,誰就得死。」
「那些人?」
「沒錯, 就是西方的異能組織。」
鳳兮平靜說道。
周然眯起眼,想到了那些異能者身上的詭異符文。
原來背後的勾當是這個。
「他們要的是權柄。」
鳳兮的語氣沉了下去,
「他們可根本不在乎陰陽平衡。
他們通過植入血脈偷取天地權柄,但這還不夠。
他們要將陰界的陰律融入異能核心,讓這人間徹底異變。
到那時,藍星將不再屬於修仙者,而是他們的殖民地。」
李之瑤眼神微動,看了一眼周然,傳音道:
「這些話不假。
鳳兮這人雖陰損,但她這輩子最怕陰界大亂,因為亂了,她的擺渡船就再也無法靠岸。」
「聽到了嗎?」
周然看向鳳兮,
「十殿閻羅內亂,叛軍勾結外人。
我看你們這陰界,也就是一盤散沙。」
鳳兮怒氣上涌:
「輪不到你這築基期的小輩評價!
陰界之亂,是因為異界裂縫日益擴大。
你這裡留一道魂,陰界就多一分風險!」
周然眼底,貪婪的綠光一閃而過。
陰界裂縫。
聽到這四個字,他腦中立刻浮現出虛界。
位面重疊能在牢山,龍虎山出現。
也當然可以在陰界出現。
這豈不是說,自己終於又有機會一探究竟?
然後,便能為自己參悟大道積累經驗。
「這道陰魂,我留定了。」
周然看著鳳兮,嘴角勾起一個冷厲的弧度,
「不管是陰界的叛軍,還是什麼狗屁西方財團。
誰敢打李之瑤的主意,我會親自出手。」
「不自量力!」
鳳兮活了千年,從未見過這種自命不凡的傻子。
她揮起竹竿,盪開周然的氣息,向後退了一步。
「話已至此。
李之瑤若留在陽間,用不了多久,陰界的追兵就會踏平這裡。
那幫異能者對你的底細一清二楚,他們已經在路上了。」
鳳兮的身影開始虛化。
「下次再見,便是陰兵過境。
屆時,你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隨著鳳兮的消失,密室內的陰氣瞬間潰散。
周然眼神冰冷。
後悔?
他周然的字典里,從來沒有這兩個字。
他看向身後的聚陰幡,李之瑤的魂體已經縮了回去,顯然方才的對話耗費了她不少神念。
密室門外,傳來膝蓋摩擦地面的細微聲響。
小柔跪在那裡。
「主子。」
小柔的聲音打著顫,透著緊迫,
「我剛感應到,黑巫寨的氣息變了。
新任的兩個長老帶著人,已經進了碼頭。
他們身上帶著陰氣,與方才如出一轍的陰氣。
他們肯定是來抓我回去的。」
周然眯起了眼睛。
鳳兮前腳剛走,這群所謂的「海外怪物」和黑巫寨餘孽就摸了過來。
動作倒快。
他搓散了指尖殘留的陰氣碎屑,看著小柔那張純美臉蛋上的恐懼,冷笑出聲。
「引路燈的警告剛說完,就有人來送死了。」
周然挽起袖子,手臂上暗金色的鱗片若隱若現。
鳳兮說這裡會被夷為平地?
行。
正好他也缺一份「祭品」。
把他對「虛無」的那一縷感悟,徹底烙印在江城的規則里。
「他們要救你?」
周然低頭看著小柔,眼裡的魔光滲人。
「那就如他們所願,讓他們先去陰界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