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腳下發力,太荒氣血沉入雙足,牢牢釘在地面上。
他環顧四周,這環境他再熟悉不過。
這不就是虛界嗎?
只想相比於真正的虛界,這裡缺少了無邊無際的混沌。
在這片位面重疊的區域。
藍星的物理法則在這裡被稀釋到了最低點。
借著銀色的微光,眾人終於看清了空洞的全貌。
百丈高的岩壁上,沒有壁畫,沒有浮雕。
只有縱橫交錯、深不見底的溝壑。
切面平滑如鏡,每一道長達幾十米。
王胖子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探頭看了一眼,雙眼被刺得淚水直流。
「閉眼。
那是劍痕。」
周然沉聲提醒。
隔了四千多年,岩壁上的劍意依舊沒有散去。
每一道劍痕里都蘊含著斬碎虛空的無上道韻,常人多看兩眼,神魂都會被攪碎。
周然左臂的麒麟骨爆發出灼熱感。
血脈深處的共鳴讓他確認了這些痕跡的來歷。
四千年前,李乘風在這裡以一己之力迎戰跨界而來的恐怖怪物。
岩壁上的劍痕,就是那場曠世之戰留下的鐵證。
眾人順著劍痕交匯的中心看去。
一座八角白玉祭台懸浮在空洞正中央。
祭台四周,九根粗如水缸的紫黑色鐵鏈釘在虛無的空間裡,表面布滿鎮壓符文,緩慢流轉。
九根鎖鏈交匯的節點處,懸浮著一塊拳頭大小、灰白色的骨頭。
沒有血肉,布滿天然紋理。
它一脹一縮,發出規律的響動。
撲通,
撲通——
這是源骨。
補全《太荒霸體訣》最後一塊拼圖的核心神物。
但周然的目光沒有停留在源骨上。
他的紫金魔瞳死死盯著祭台下方的陰影。
那裡站著三個東西。
三道灰黑色的虛影,身披殘破甲冑,周身纏繞著亡魂鎖鏈。
跟剛才被他一膝蓋砸碎的那個巡煞不同,這三個陰將體型更壯,甲冑上的符文更密,散發出的死氣也更濃。
它們保持著跪伏的姿態,一動不動。
不是對源骨跪伏。
是對祭台後方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跪伏。
順著源骨正下方望去,祭台底下被撕開了一道長達數百米的裂縫。
裂縫深處沒有土壤和水源,只有一片死寂的星空虛影。
虛無的星空中飄浮著無數骸骨。
有的長達數千丈,像蜿蜒的山脈;
有的像半塌的城池。
這與那日在龍虎山進入虛界時,看到的一模一樣。
諸天墳場。
其中的每一團廢墟,都見證著一段文明的興衰。
裂縫邊緣不斷有灰色霧氣翻滾,試圖侵蝕白玉祭台,卻被源骨的鎮壓之力一次次壓回深淵。
阿寧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她死死盯著那顆跳動的骨頭,眼神里的清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病態的狂熱。
她丟掉摺疊鏟,雙腿不受控制地往前邁。
周然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重的冷哼。
大日如來淨世咒的當頭棒喝砸進阿寧識海。
阿寧渾身一激靈,癱軟在地。
「怎麼回事?我剛才……我控制不住自。」
她喘著粗氣,聲音帶著哭腔。
「你體內被種了精神暗示。
施術者把指令刻在了你的潛意識裡,只要你看到源骨,就會不惜一切代價去搶。」
阿寧愣住了。
僱主說過帶回源骨就能解咒,但她從沒想過自己腦子裡還埋著一個定時炸彈。
周然雙手插兜,圍著阿寧轉了半圈。
阿寧不過是一塊用來趟雷和定位的血肉羅盤。
「李前輩果真好氣魄。
用自身源骨做鎖,堵了這破洞四千多年。」
他的話鋒轉冷,紫金魔瞳鎖定祭台後方的陰影區域。
準備躲到什麼時候?」
寂靜持續了三秒鐘。
祭台後方的空間像水波一樣扭曲。
鼓掌聲從虛無中傳出。
「啪,啪,啪。」
一個穿著定製西裝、金髮碧眼的白人男子,雙腳懸空,從扭曲的空間裡飄了出來。
他身後跟著六名籠罩在黑色長袍里、散發著陰界死氣的高手。
三個跪伏的陰將同時起身,自覺退到白人兩側,像護衛一樣排開。
陰界叛軍的將領,給一個陽間的洋人當打手。
白人男子停在半空,俯視著周然,嘴角掛著笑容。
「不愧是讓我們在江城吃了大虧的周然。
能感知到我的空間摺疊,你的直覺敏銳得讓人嫉妒。」
「自我介紹一下,理察,聖輝財團S級執行官。」
周然沒接話。
理察歪了歪頭,像是在打量一具屍體。
「你以為你找到這裡,是因為幸運?」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上方晃了晃。
「馮半城在邙山'偶然'挖到太荒冢的入口,帶著骨片'恰好'找到你。
戴維斯在江城被你搜魂之前,腦子裡'剛好'殘留著極樂世界和古墓的碎片情報。」
理察笑了。
「周然,這些全是我安排的。
從馮半城第一次敲你莊園的門開始,你走的每一步路,踩的每一塊磚,都在我的棋盤上。」
周然的表情沒有變化。
「說完了?」
「沒有。」
理察的笑意收斂,目光落在周然的左臂上,
「你知道為什麼非得是你嗎?」
他指向懸浮的源骨。
「李乘風用自己的本源骨做了封印鑰匙。
四千年來,無數人想拔掉它,包括我們陰界的盟友。
可這東西只認太荒血脈。」
理察的聲音壓低了半度。
「整個藍星,只有你體內流著跟它同源的血。
只有你的手,能把它拔出來。」
周然終於動了。
他偏了偏頭,魔瞳的光芒亮了一瞬。
「然後呢?」
「然後這道裂縫就會徹底失去鎮壓。」
理察張開雙臂,像在擁抱這片死寂的星空,
「位面重疊的區域會以這裡為圓心,向外擴張。陰界、虛界、陽間的邊界會越來越模糊,直到——」
「直到規則徹底崩塌。」
周然替他說完。
理察鼓了鼓掌。
「聰明。
所以你看,我不需要殺你。
我只需要你站在那塊骨頭面前,伸出你的手。剩下的,你的血脈會替我完成。」
周然嘴角勾了一下。
他確實要拔那塊源骨。
但誰說拔完之後,棋盤還歸姓理察?
「你費了這麼大的局,就為了請老子幫你開個瓶蓋?」
周然雙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活動了一下指節。
「行啊。
不過開瓶費,你付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