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剛走出暗室,主殿外已跪滿陰兵。
為首那名守將抬起頭,朝周然一抱拳,喉嚨發緊。
「大都督,忘川方向急報。」
「奈何橋北岸哨所失守,橋上守軍,全沒了。」
主殿裡那層陰氣往下一壓,連樑柱間懸著的燈火都跟著低了幾分。
宋帝王手掌按在王座扶手上,木紋被他捏出幾道裂口。
「誰動的手?」
守將低頭回話。
「黑無常親自督戰,第五殿叛軍在北岸立了旗,第八殿的融合兵也到了。」
他說到這裡,喉頭滾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道被血浸透的陰符,雙手遞上。
「哨所最後傳回來的消息,有十殿閻羅親自參戰了!」
周然腳步一停。
殿中幾名陰差的魂火都亂了。
喬坤站在側邊,平日那點懶散全收了起來,夜遊神的黑袍被血浸得發沉。
「親...親自參戰?」
鳥嘴陰差抖了下羽冠,聲音都變了調。
「這豈不是說,要把整個陰界打碎?」
豹尾握著長矛,指節繃得發白。
「要是五位閻王一起出動,咱們這點兵力,拿什麼頂?」
沒人接話。
宋帝王沉著臉,先看了周然一眼。
「你才破境,真元虧了大半。
現在去忘川,硬碰沒有勝算。」
周然抬起右手,掌心裡閃過一點冰藍色的光,轉眼又收了回去。
那是白無常本源煉化後留下的陰司權柄。
「勝算不高,也得去。」
宋帝王盯著他。
「你拿什麼去擋閻羅王?」
周然把視線投向殿外,天色壓得很低,連遠處的陰雲都像貼著地面走。
「擋不住,就先拖。」
「拖不住,就拆他的橋。」
喬坤一聽,立刻皺眉。
「大都督,奈何橋拆不得。
那橋一斷,忘川舊道先崩,封河也保不住。」
周然轉過身。
「我沒說拆橋。」
「我要去橋下取東西。」
宋帝王眼神一動,跟著落到他身上。
「橋下有什麼,你知道?」
周然抬手取出聚陰幡。
幡面被陰風一卷,黑布紋路里浮出幽微光點。
李之瑤留在裡面的神念被忘川氣機牽動,慢慢顯出一道淺淡人影。
她沒有真正現身,只留下一段話,字字清楚。
「周然。」
「你到了忘川,去接引橋第三根橋樁下。」
「我兄長當年在那裡留過一縷化神劍意。」
「那東西只認太荒氣血。」
「陰界亂成這樣,你可以把它取出來。」
主殿裡安靜下來。
喬坤咽了口唾沫。
「化神劍意?
李乘風留下的?」
崔判被兩名陰兵扶著站在廊柱邊,斷臂處還纏著黑色鎖鏈。
他聽到這句話,緩緩抬起頭。
「李乘風四千年前入陰界時,確實在忘川橋邊停過半日。」
「舊錄里留過一句。」
「橋下有風,劍不歸鞘。」
周然把幡收回懷裡。
這時,孟婆站在門邊陰影里,手裡托著半隻缺口瓷碗,神情比先前又差了些。
她慢慢開口。
「你想取劍意,就得下忘川河底。」
「忘川已經封河。
冰層底下壓著成片亡魂。
你只要鑿開一處,河水就會順著口子往外尋路。」
周然問:
「開多大口子,能把劍意取出來?」
「半丈方圓。」
孟婆抬眼看他。
「最多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後,冰紋會從洞口開始散,忘川水先淹奈何橋,再往三殿後門走。」
喬坤聽得頭皮發緊。
「半個時辰里,還得頂著叛軍眼皮子鑿冰、取劍、封口。」
「這活兒真是拿命換命。」
周然卻淡淡道。
「我幹過不少拿命換命的活兒。」
他混不在意。
只要能讓自己突破,提升實力。
冒多大的風險都值得。
孟婆輕輕搖頭。
「你還漏了一件。」
「洞口得有人用至陽之力壓著。」
「要是沒人壓住,冰一破,忘川水先洗你的記憶。」
「你走到橋樁前,連自己是誰都未必記得清。」
周然抬起左臂,太荒金紋順著皮膚亮起,熾烈的血氣沖開殿中陰霧。
「我讓我哥來壓!」
喬坤急得往前邁了半步。
目光齊齊看向橋坤。
他口中的哥哥,便是日游神。
算是在陰間,為數不多可以在白日去陽間行走的陰神。
其身上的至陽之力,自然無需擔憂。
「你自己鑿冰,自己取劍,還自己守洞口?」
「你真當自己有三條命?」
周然掃了他一眼,卻意味深長的點了點頭。
日游神能去壓陣自然最好不過。
可他體內的至陽之力與佛門願力也不是蓋的。
豹尾低聲道:
「大都督,我能帶五十陰兵隨行。」
「不用。」
周然回得乾脆。
「忘川冰面對陰兵壓制太重。
你們上去,只會給叛軍添兵。」
鳥嘴不甘心。
「那我們就在這兒干看著?」
周然抬手,指向殿外。
「你們去奈何橋南岸布防。」
「喬坤帶隊,三殿守軍全壓過去。」
「別跟黑無常硬拼,拖他的融合兵。」
「用地形,用殘陣,用陰火溝。」
「我沒回來之前,南岸不能丟。」
喬坤握緊夜叉。
「要是閻羅王親自出手呢?」
周然看向宋帝王。
「他會不會親自過來?」
宋帝王沉吟片刻。
「第五殿閻羅王半步化神。」
「他若越過奈何橋全力出手,忘川封河的反噬也會落到他身上。」
「他不會輕易掀桌子。」
秦廣王的投影在主殿上方晃了晃。
「他也未必不敢。」
「要是虛界法則已經落到他身上,他完全可以拿別人去頂反噬。」
周然點頭。
「那就更得快。」
他看向喬坤,開始安排細節。
「南岸布三層防線。」
「第一層放掉,留空陣和假旗。」
「第二層埋陰火,專打融合兵那副西方亡靈骨架。」
「第三層只守橋頭,不追,不貪,不救孤軍。」
喬坤怔了一下。
「第一層直接放?」
周然直言道:
「叛軍剛奪北岸,正是最想往前壓的時候。」
「你守得越死,他們壓得越狠。」
「你給他們一點甜頭,讓他們以為三殿已經縮了,他們才會往第二層里踩。」
喬坤聽懂了,眼裡多了點狠勁。
「先放一口,再燒骨頭。」
「這打法夠陰。」
周然看著他。
「適合你。」
喬坤咧了下嘴,隨即單膝落地。
「屬下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