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遠的話只說了一半。
他越是強調風險,林強就越是不在意。
在林強的邏輯里,既然不用出錢就能拿房子,那些什麼KPI和滯納金全都是走個形式。
老家的村長借條都不按期還,誰還能真來抓他不成。
況且這可是親哥哥的公司。
難道親哥哥還會把他往火坑裡推嗎。
「行了行了,你別念經了。」
林強不耐煩地打斷了林遠的話。
他直接翻到了合同的最後一頁。
那裡有一排空白的簽名欄。
「不就是掛個名嗎。」
「反正房子寫我的名,到時候鑰匙在我手裡,誰還能把我趕出去不成。」
林強一把從林遠手裡搶過那支簽字筆。
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他在乙方簽名欄處龍飛鳳舞地簽下了林強兩個大字。
簽完之後,他把筆一扔。
得意洋洋地看著林遠。
「行了,字我簽完了。」
「鑰匙什麼時候給我。」
林遠看著那兩個歪歪扭扭的字。
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揚了一瞬。
隨後他迅速把表情收斂起來,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李桂芬。
「媽,這名額需要一個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的直系親屬作為共同擔保人。」
「這是防範金融風險的常規流程。」
林遠從雙肩包的側袋裡摸出一個紅色的印泥盒。
他把印泥盒打開,推到李桂芬面前。
「就在共同擔保人那裡按個手印就行。」
李桂芬看著那份厚厚的文書。
她對法律一竅不通,只知道小兒子終於有大房子住了。
而且沒花自己一分錢。
這可是天大的便宜。
她樂呵呵地搓了搓手,大拇指在印泥里重重地按了下去。
然後在合同的最後一行空白處。
按下了那個鮮紅刺眼的指紋。
紅泥印在紙上。
像是一滴乾涸的血。
林遠伸出手,從桌子上拿回那份完整的合同。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檢查了一下簽名和手印。
每一頁的騎縫章都蓋得很完整。
完美無缺。
這份《附條件高息對賭借款及無限連帶擔保協議》正式生效。
隱藏在那幾十頁繁文縟節里的。
是徹底剝奪這母子倆所有資產的終極條款。
他們簽下的根本不是什麼購房合同。
而是一份無限連帶責任的對賭借款。
第一個月他們絕對完不成兩百萬的拉新指標。
一旦違約,高額滯納金就會像滾雪球一樣在短時間內積累到百萬級別。
而李桂芬作為共同擔保人。
她的養老金帳戶、老家的宅基地、甚至那幾畝薄田。
都已經被這份合同合規合法地鎖定成了抵押物。
屠刀已經舉起,繩索已經套牢。
林遠慢條斯理地把合同塞回雙肩包里。
拉鏈拉上的那一刻,他感覺前世壓在背上二十多年的那座大山瞬間崩塌。
李桂芬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她滿臉堆笑地看著張建業。
「張總啊,你們公司真是好人多啊。」
「那我們就不打擾你們上班了,我們現在就去售樓處拿鑰匙。」
張建業揮了揮手,示意保安把這兩個麻煩精送出去。
等到這對極品母子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張建業臉上的和藹瞬間消失了。
他轉過頭,盯著眼前的林遠。
「小林,你的家事既然解決了。」
「該你盡義務的時候了。」
張建業指了指自己辦公室的方向。
「到我辦公室來,把昨天那份項目安全責任書給簽了。」
「客戶那邊催得急,今天下午必須要看到底稿。」
林遠點了點頭。
他背著雙肩包,乖順地跟在張建業身後走進了總裁辦公室。
張建業走到老闆椅前坐下。
他拉開抽屜,拿出那份列印好的文件扔在桌面上。
又把那支派克鋼筆扔了過去。
「趕緊簽吧。」
「簽完去財務室領兩千塊錢路費,這幾天你就先別來上班了。」
張建業連裝都懶得裝了。
這擺明了就是簽字畫押然後立刻清退的套路。
林遠走到桌前。
他沒有去看那支昂貴的鋼筆。
他伸出雙手,按在那份決定他上輩子命運的文件上。
張建業以為他要簽字,剛準備端起茶杯喝水。
刺啦一聲。
紙張撕裂的清脆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響起。
林遠雙手發力,把那份安全責任書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接著又疊在一起,撕成了四瓣。
張建業嘴裡的茶水差點噴出來。
他猛地站起身,指著林遠的鼻子大罵。
「林遠你瘋了!」
「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林遠隨手把那些碎紙片扔在張建業光潔的辦公桌上。
紙片像雪花一樣散落一地。
林遠抬起頭。
他不再是那個卑微低頭的技術總監。
他的眼神如同看著一個死人。
「張建業。」
林遠直呼其名。
「互金項目的假帳和漏洞,你全權負責。」
「你那個用來洗錢的內帳資料庫,我已經全部打包複製了。」
林遠摘下脖子上的工牌,甩在那些碎紙片上。
「我正式通知你。」
「你被我炒了。」
「從現在開始,你的伺服器如果還能正常運行一分鐘。」
「算我學藝不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