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沒停步,身子也沒轉。
「過花海者不可回頭」——不知道是字面意思還是法則禁制,他不打算試。
「你要是裡頭碰著了那東西。」
黑衣女子的聲兒從後頭飄來。
「替我們問一句。」
「問啥?」
「問它——憑啥。」
『奈何橋路迢遙,一步三里任逍遙......』
『忘川河,千年舍,人面不識徒奈何......』
歌謠漸遠,花路盡頭。
周然踏出最後一步,身後傳來悶實的合攏聲。
幾百朵彼岸花像被一隻手攥緊,擠成一團,把通道封死。
退路斷了。
前方脊椎通道急劇收窄。
灰白色骨壁上的絲線密了十倍,虛界法則濃度翻了將近一倍。
光膜閃爍從三息一次變成一息兩次。
周然抽口氣,帶著身後四人繼續往深處走。
走出二十來步。
王胖子剎住腳。
「然哥。」
他聲氣不對。
「咋了?」
「我聽見有人念經。」
周然凝神去聽。
脊椎通道最深處,極遠的地方,有個聲音在迴蕩。
不是心跳。
不是虛界法則的嗡嗡響。
是活人的嗓子,一字一句,正念叨著什麼。
調子平平,不急不慢。
但念的不是周然聽過的任何佛經。
那聲音說——
「第一重天,名曰'混沌'。無光,無暗,無生,無死。」
「第二重天,名曰'歸墟'。萬水所歸,萬魂所葬。」
周然丹田裡的金丹跳了一拍。
夜負天記憶里的東西。
魔界九重天的開篇經文。
念經聲斷了。
王胖子壓低聲音:
「老大,不是佛門的調子。」
周然微微頷首,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問題。
他只想知道,裡面的人是誰。
為何,能知道魔界九重天的東西!
「繼續走。」
脊椎通道在這裡陡然變窄。
灰白骨壁上,灰色絲線密得像蛛網。
每走一步,腳底血管壁的彈性就弱一分,質地開始發硬。
又走了二十來步。
前方岔路口亮起暗金色的光。
不是令牌的光,是劍光。
一道劍氣從左側通道迸出,擦著周然耳廓劈在右側骨壁上,切出一道深痕。
碎骨屑簌簌落下。
緊接著是悶哼、金屬撞擊、鬼物的嘶吼。
那是蓬萊閣的沈追。
五人同時向前衝去。
拐過彎,視野放開。
一段被拓寬的通道內,劍氣縱橫。
沈追那柄布條長劍的纏裹已經解開,劍身流淌著青白色的元嬰真元。
他正以一敵三。
對手是三名身著黑色鬼甲的鬼將,都有金丹大圓滿的修為。
打法很刁鑽。
不求殺傷,只管糾纏。
一個用鏈鎖封堵沈追走位,一個舉骨盾硬接劍氣,最後一個祭出陰魂幡干擾。
三人配合,硬生生把元嬰初期的劍修拖在了原地。
沈追額頭見汗,劍光雖盛,真元消耗肉眼可見。
他瞥見周然,嗓音繃得很緊:
「周然!
他們不是主力,後面還有——」
話沒說完。
持鏈鬼將猛然甩手。
鎖鏈沒纏沈追,化作一道黑影,直抽周然面門!
腥風先到,周然右腳向前一踏,腳下地磚龜裂。
太荒氣血自丹田炸開,黑金紋路從脖頸爬上右拳。
一拳。
沒有花樣。
純粹的力量裹著魔元,轟在鎖鏈中段。
「咔嚓!」
陰鐵鎖鏈從中間斷成兩截。
斷口焦黑,修羅魔火沿著碎片蔓延。
持鏈鬼將虎口崩裂,踉蹌後退。
他抬頭,看清了周然胸前那枚微微發光的令牌。
「大……
大都督?!」
第二拳已到。
純粹的太荒霸體之力。
拳風壓得鬼將周身的鬼甲嗡嗡作響,他倉促舉臂格擋。
骨骼碎裂的聲音悶在甲冑里。
鬼將整條右臂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人被轟飛出去,撞在骨壁上,砸出一個人形凹陷。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
周然第三步已到。
修羅魔火從拳面噴涌,將他吞沒。
慘叫只持續了半息,魂飛魄散。
剩下兩名鬼將對視一眼,轉身就跑。
沈追劍光一閃,逼退盾鬼將,追出三步。
「別追。」
周然抬手攔住。
沈追收劍,劍身嗡鳴不止。
「他們往肺域去了。」
「我知道。」
周然甩了甩拳頭上殘留的黑煙。
沈追沉默兩秒,最終抱拳道。
「多謝。」
「客氣什麼。」
「徐老呢?」
「閣主和幼薇已按計劃從左眼入口深入,占據了頭顱位面制高點。」
沈追語速加快。
「但出了變故。」
他從懷裡掏出一枚傳訊法符,符紙邊緣焦黑。
「天屍器官激活,不按順序來。
誰闖,誰那裡就先醒。」
周然眉頭擰緊。
「我們三個從左眼進去,左眼已經開始收縮。」
沈追指了指上方。
「你們打開脊椎門,脊椎通道蠕動的頻率比進來時快了一倍。」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
「現在肺域被激活,整個天屍體內法則氣流會變。
靈力消耗翻倍。」
周然閉眼。
金丹中,五條灰紋在發燙。
天屍的「心跳」在他的感知里清晰無比,確實快了。
睜眼,做決定只用了三息。
「沈追。」
「在。」
「你回頭顱位面,和徐老匯合。
守住制高點,用傳訊符和我保持聯繫。」
沈追皺眉:
「你要分兵?」
「脊椎通道直插中樞,但岔路太多,速度起不來。」
周然目光掃過通道深處。
「我帶人走主幹道,直插心臟。
你和徐老從上往下策應。」
他取出備用傳訊符扔過去。
「有情況隨時通知。
特別是如果看到閻羅王的人。」
沈追接住符紙,攥緊。
他看了周然三秒,重重抱拳道。
「領命。」
方才他三拳幹掉一名鬼將,著實驚艷到他了。
此人,絕非等閒之輩!
而後,他劍光裹身,沿來路疾退。
身影幾個閃爍便消失在彎道。
周然帶著李之瑤、王胖子、小柔、白玄,五人踏入更深處的脊椎主道。
走出百丈,空氣的質感變了。
原本稀薄的虛界法則開始流動。
灰色的氣流從頭顱方向灌下來,帶著吸力。
王胖子第一個察覺。
「老大,」他聲音發緊,
「我佛力在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