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落下。
灰色光網中間,被他硬生生定義出一道縫。
周然衝過縫隙,右拳燃起黑火。
多眼土著胸口眼珠全部變成豎瞳,抬掌拍來。
掌風壓下,像一座山。
周然拳頭撞上去。
轟!
黑金血氣和灰色法則同時炸開。
周然右臂鱗甲大面積開裂,骨頭髮出摩擦聲。
多眼土著半邊掌骨被修羅魔火燒穿。
它沒有情緒,只有本能。
那玩意更多眼珠睜開。
灰光再次凝聚。
周然眼皮一跳。
這玩意兒沒有痛覺,沒有恐懼。
一台本土法則長出來的殺戮機器。
不能戀戰。
他左手從懷裡摸出小柔給的蠱殼,蠱殼裂了一道細紋。
遇到規則實體,它會裂。
周然收好蠱殼,一腳踹在多眼土著胸口,借力暴退。
多眼土著被踹退半步,掌心眼珠已經在凝聚下一道灰光。
周然轉身就跑,一點不丟人。
金丹後期單刷化神本土怪,除非腦子被陰律醃過。
身後灰光連續射來。
周然衝進山林。
黑灰色巨樹擋在背後。
灰光掃過,大片樹幹消失。
但山林深處的規則更亂,每棵樹都自帶眼紋和扭曲力場,多眼土著的灰光被干擾,準頭慢了半拍。
周然抓住機會,沖入更深處。
肩頭缺失的血肉被太荒血氣封住缺口。
但封不實。
虛界法則不斷啃那道封口的邊緣,想把它重新撕開。
周然用忘川印壓住傷口。
幽黃光閃了一下,缺口終於穩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
多眼土著站在林外,所有眼珠都盯著他。
它並沒有追上來。
或者說,這片山林連它也不願輕易進入。
周然剛松半口氣。
山林深處,所有樹幹上的眼紋,緩緩睜開。
一棵。
十棵。
百棵。
密密麻麻的眼珠,全部看向他。
周然嘴角抽了一下。
「草。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
「外面是化神怪,裡面是眼珠林。」
「這地圖設計師,真該拖出去喝孟婆湯。」
腳下土壤突然軟化。
一條灰色藤蔓纏住他的腳踝,表面浮出細小牙齒,開始啃咬鱗甲。
周然抬腳踩碎,更多藤蔓從地下鑽出。
他沒有停,朝林間一股更濃的生機味衝去。
身後林外,多眼土著終於邁步,一腳踏入山林。
樹上眼珠紛紛閉合。
在避讓。
周然感知到那股化神威壓重新逼近,腳下又快了兩分。
既然跑不過。
必須找地形,或者找一條真正的生路。
就在這時,天空中傳來怪鳥嘶鳴。
一滴滾燙毒血穿過樹冠,濺在周然腳邊。
毒液炸開,地面鼓起。
第二個多眼土著,從毒血里爬了出來。
它比第一個更小,但眼珠更多。
它剛成形,便死死盯住周然胸口,六條灰紋同時發亮。
那土著咧開嘴。
嘴裡嘰里呱啦吐出一串聲音。
可周然卻聽得懂。
「鑰……匙?」
周然後背一寒,這些玩意認識自己身上的灰紋。
所以,他不是與這些野怪偶遇。
而是被它們刷新著追殺。
整個天屍體內的原生法則都在排斥外來者,而他身上的六條灰紋就是最顯眼的信號彈。
走到哪,打到哪。
沒有第二條路,只有更快。
周然腳下發力,身形橫移。
第二個多眼土著掌心眼珠睜開,灰光噴出。
比第一個更細,也更快。
周然沒躲開。
灰光打在他左肋。
黑金鱗甲消失一片,肋骨裸露出來,又被虛界法則啃掉半寸。
周然悶哼一聲,身體撞斷一棵巨樹。
樹幹眼紋睜開,沖他噴出灰霧。
周然用修羅魔火燒開灰霧,翻身落地。
前有毒血土著,後有第一隻追上來。
左右都是眼珠林。
這片山林在幫它們圍獵。
周然的金丹瘋狂運轉。
唯心光膜貼著體表閃爍,一寸,半寸,又回到一寸。
每一次撐開,都消耗真元。
好在這裡沒有天道抽利息,這是唯一的好消息。
太荒血氣也不是無限。
第二個多眼土著撲來。
它動作極快,手臂在半空分裂成三條,每條掌心都有眼珠。
三道灰光同時射出。
周然開啟太荒霸體第三層。
黑金紋路從脊椎爬上後頸,鱗甲增厚。
骨骼里傳出低沉龍吟。
龍元氣血、魔帝本源、天劫雷意、黑白無常權柄,一併壓入金丹外層。
他沒有硬抗三道。
只硬抗中間一道。
灰光撞上胸口。
鱗甲一層層剝落。
皮膚和血肉被寸寸剝離,化作混沌。
露出的胸骨泛著黑金色,太荒源骨撐住了最後一寸存在。
周然雙腳陷進地里,身體被推著後退,牙根都快咬碎。
「想把我抹掉?」
他右手握拳,修羅魔火壓縮到一點。
轟!
周然頂著灰光前沖。
一步。
兩步。
第三步時,胸前鱗甲徹底碎開。
灰光貼著他的骨頭往裡鑽。
太荒源骨爆出黑金光,那是源骨底蘊對虛無規則的先天抗性。
就是這一瞬,周然衝到第二個多眼土著面前,右拳砸下。
修羅魔火爆開。
多眼土著半邊身子被打爛。
灰白血肉飛濺,落地後開始蠕動,試圖長成新的眼珠。
周然左手一揮,忘川印亮起。
幽黃光掃過,血肉停滯。
「忘掉生長。」
那些血肉僵住。
他在利用陰律中,忘川的規則。
忘川,是孟婆最高的權柄,能夠遺忘世間的一切。
再加上自身唯心金丹,勉強抵擋的住虛界的規則。
周然瞥了眼傷口,轉身沖向山林更深處。
第一隻多眼土著的灰光從背後追來。
周然用唯心法則在身後定義出三層「阻隔」。
雖說觸之即碎,可也為他爭取了一呼吸的時間。
他衝過一片低矮灌木,前方地勢陡然下沉。
一條河橫在林間。
河水流動時發出心跳般的聲音。
周然不敢碰。
這裡的生機未必是好東西,能讓植物三息生滅,也能讓人變成一坨亂長的肉。
他沿河狂奔。
身後化神威壓咬住不放。
前方河岸斷開,是懸崖。
下方灰霧翻滾,看不見底。
周然停步。
身後山林分開,第一隻多眼土著走出。
第二隻被他轟碎半身的也恢復了大半,身體歪斜,眼珠更多。
兩隻土著一前一後,堵死退路。
樹木眼紋全部睜開。
周然站在懸崖邊,嘴角淌血。
「難道,就要止步於此了嗎?」
他攥著小柔給他的蠱殼,手心中鮮血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