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耳邊先是一空。
東城廢墟里的風，王胖子的叫喊，徐幼薇壓著哭腔的喘息。
全被陳雅那句「林清雪不見了」壓了下去。
他握著手機，手背骨節繃起。
「說清楚。」
電話那頭傳來玻璃碎裂的動靜，夾著蕭紅璃壓抑的痛哼。
陳雅喘得厲害。
「地下室被破開了。」
「死陣從裡面崩了。」
「我們沒攔住。」
「來的是個白衣道姑，手裡拿著青銅尺殘片。」
周然眼底的殺意往下沉，最後只剩一線寒光。
王胖子站在旁邊，看見他這副神情，後頸發緊。
上一次周然露出這種眼神，閻羅王死在他拳下。
「秦三。」
周然開口。
秦三提刀上前。
「在。」
「把徐幼薇送回莊園，別讓蓬萊殘兵碰到她。」
「是。」
徐幼薇面色發白，唇瓣動了動，想說話。
周然看了她一眼。
「你活著，蓬萊這筆帳才有人作證。」
徐幼薇咬住唇，點頭。
「我知道。」
周然轉身，黑金法則從腳下迸起。
他的投影掠上高空，直奔蕭家莊園。
虛界聖山深處，周然本體盤膝坐下。
左手按住心口，強行穩住投影通道。
投影速度被他推到極限，江城上空殘留的灰線被一路撞斷。
半路有幾隻規則怪物從樓頂爬出。
剛抬頭，元嬰威壓便壓下去，血肉當場碎散。
三分鐘不到，周然落在莊園上方。
主樓外結界仍在運轉，地下室方向卻被開出一道口子。
缺口邊緣殘著青色古律，灰色虛界碎屑貼在牆面上，仍在蠕動。
周然一步踏入地下室。
裡面已經亂成廢墟。
陣盤碎了一地，牆壁上橫著刀痕、火痕，還有被古律釘穿的符文孔。
陳雅倒在門邊，肩膀被洞穿，血浸濕半邊衣服。
蕭紅璃靠在陣眼旁，厲鬼幡斷了一角，周身陰氣亂沖，壓都壓不住。
蘇輕靈和蘇輕舞昏倒在潮汐陣旁，唇邊全是血。
林清雪原本躺著的寒玉床空了。
床面只剩一攤青白色血跡。
周然走到陳雅身旁，指尖點住她眉心，真元灌入。
「醒。」
陳雅驟然睜眼，咳出一口血。
她看清周然，眼眶一下紅了。
「周然，對不起……」
「別說廢話。」
周然取出療傷丹，塞進她口中。
隨後他隔空一點，喚醒蕭紅璃。
蕭紅璃醒來的第一反應，是伸手去抓厲鬼幡。
周然問：
「人呢？」
蕭紅璃牙關咬緊。
「被帶走了。」
周然蹲下，盯著地上的青白血跡。
「誰？」
陳雅撐著牆坐起，氣息虛得厲害。
「白衣道姑。」
「她拿著半截青銅尺。」
「她說，清雪本來就不屬於這裡。」
周然眼神壓低。
白衣道姑。。
跟徐幼薇長相頗有相似的女子？
先前她曾送來蓬萊密信，告知曼陀珠華、曼陀沙華的情報。
那時周然把她當成傳信人。
現在看來，她才是蓬萊埋得最深的釘子。
王胖子和小柔這時也趕回莊園。
王胖子衝進地下室，看見空掉的寒玉床，整個人怔在原地。
「清雪嫂子呢？」
沒人回答。
小柔蹲下，放出一隻蠱蟲。
蠱蟲剛碰到青白血跡，身子一抽，當場死透。
小柔收回手，指尖發麻。
「有虛界氣息，也有蓬萊古律。」
「她沒硬闖。」
「她騙開了第一層陣。」
蕭紅璃抬起頭，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是我開的。」
周然轉向她。
蕭紅璃手指扣進掌心。
「她說東城出事，徐幼薇魂火快滅，要借莊園一件古律護符穩魂。」
「她身上有徐老信物，有青銅尺殘片，還說出了你離開前留給陣眼的口令。」
「第一層陣認了蓬萊古律。」
說到這裡，她喉嚨發緊。
「我沒想到，他們剛把自己人送上祭台，還敢來偷清雪。」
周然沒有罵她。
對方能避開外陣，能拿青銅尺殘片。
能動用徐老信物，還知道林清雪的狀態和莊園陣眼口令。
這場偷襲早就排好了每一步。
周然抬手，紫金魔瞳開啟。
地下室殘留的氣息在他眼中逆流，畫面一幀幀浮現。
白衣道姑走入地下室，臉上掛著急色，手中捧著半截青銅尺。
「東城左眼失控，徐幼薇魂火將滅，周然讓我來取古律護符。」
蕭紅璃攔住她。
道姑抬起青銅尺。
尺上浮出徐老印記。
陣法開出一道縫。
下一息，道姑眼神變了。
青銅尺殘片刺入陣眼，死陣從內部停了半息。
就這半息，她閃身來到林清雪床前。
李之瑤不在。
王胖子在江邊。
小柔在東區。
秦三接應徐幼薇。
莊園最強的幾人，全被調開。
道姑抬手按住林清雪後頸。
那裡正是之前牽引線落點。
青白光亮起。
林清雪睜開眼，人卻沒有清醒。
道姑抱起她。
陳雅撲上去，被一尺打穿肩膀。
蕭紅璃祭出厲鬼幡，虛界灰光掃過，三隻厲鬼當場消失。
畫面最後，道姑回頭。
她左眼覆著灰膜。
周然收回魔瞳，地下室的溫度降了幾分。
「虛界傀儡。」
小柔面色難看。
「蓬萊被滲得這麼深？」
周然開口，字音壓得很低。
「徐老只是擺在台前的刀。」
「真正動手的人，是她。」
王胖子怒道：
「她往哪跑了？
我去剁了她！」
周然抬手按在地面。
唯心元嬰擴散，青銅尺殘片留下的古律氣息被他一點點抽出。
還有林清雪的青白血。
兩道氣息纏在一起，朝江城北面延伸。
方向很清楚。
邙山。
太荒冢。
陰界通道。
周然五指按碎地磚。
「她要進陰界。」
陳雅扶著牆站起來。
「清雪會不會……」
「不會。」
周然打斷她。
「我沒點頭，她死不了。」
他看向王胖子和小柔。
「胖子，小柔，去邙山外圍設伏。」
「別硬拼。」
「她如果帶著林清雪，先拖住。」
王胖子點頭。
「明白。」
小柔收起蠱蟲。
「我帶南疆蠱師封山。」
周然又轉向蕭紅璃。
「你守莊園。」
蕭紅璃一怔。
「我也去。」
「你去會壞事。」
周然語氣壓得很穩。
蕭紅璃面色白了一分。
周然看著她。
「我沒有嫌你弱。」
「她能借林清雪牽動月昭，也能借你的厲鬼幡開陰門。」
「守這裡。」
「別讓第二個人再摸進來。」
蕭紅璃咬牙。
「好。」
周然轉身。
投影身上的黑金光芒開始燃燒。
他不準備正常趕路。
太慢。
他要借林清雪的血跡，直接開一條追蹤縫。
秦三剛帶徐幼薇回來，正好看見這一幕。
他快步上前，沉聲道：
「老大，你這道投影快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