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盯著直播屏幕上滾動的全球彈幕，聖輝幾十年苦心經營的形象，在這一夜被撕得粉碎。
她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肩膀抖動不止。
「周然，你當白塔是一台伺服器？」
「錯了。」
「白塔根本沒有實體，它早就寄生在江城所有醫院的雲端系統里了。」
「急救調度，重症監護設備，藥品冷鏈，保險審核，醫院電力備用網……
每一環，都是它的一部分。」
「你想毀了它，就得先親手掐斷整座城的醫療命脈。」
她抬起下巴，吐出的字句卻淬著毒。
「你不是要救人嗎？」
「來啊。」
「用全城病人的命，來換你的正義。」
周然扣住她肩骨的手指沒有半分鬆動。
海風吹過甲板，帶著咸腥味。
通訊骨片裡，陳雅那邊靜了一秒。
「把權限給我。」
江城，蕭家莊園。
地下陣眼內，所有屏幕同步亮起，每一塊都顯示著一座醫院的實時運行數據。
急診車行駛軌跡。
重症監護室呼吸機的工作參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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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品冷鏈的精準溫度。
手術室的排班表。
血庫的庫存量。
保險審核的接口狀態。
聖輝的白塔根本沒有實體機房，它的根須，早已扎進這座城的醫療命脈里。
強行拔除，整座城市的醫療系統都會跟著陪葬。
陳雅站在主控台前，袖口整齊地挽著，十指在鍵盤上敲出一片殘影。
她頭也未抬。
「周然，把艾琳的權限，馬庫斯晶片，趙濤的密鑰，趙世江核心片裡殘留的數據，全部導流到我這裡。」
聖瑪利亞號的甲板上，周然瞥了一眼被魔兵死死按住的艾琳。
「給她。」
艾琳的唇邊綻開一絲冷峭的弧度。
「你們對白塔一無所知。」
「它一旦偵測到外部強行入侵，就會自動鎖死所有生命維持系統。」
「你們江城那些躺在重症監護室的老人，那些在急救路上等著救命的傷者，還有那些靠著冷鏈藥物續命的病人，都會為你們所謂的英雄壯舉陪葬。」
陳雅的聲音從通訊里傳出，沒有半點波瀾。
「你廢話真多。」
艾琳面上的表情凝固了。
陳雅繼續道：「這只能說明，你在拖延時間。」
屏幕上，白塔的系統結構圖被強行展開。
那不是樹狀，而是蛛網。
每個醫院是一個核心節點。
每家藥企是一個延展分支。
保險公司和急救調度中心是兩條纏在外圍的絞索。
聖輝在這些系統的底層植入了大量的虛界晶片。
晶片平日裡只負責優化數據流。
一旦啟動，就能隨意篡改系統的優先級。
讓本該五分鐘到達的救護車，在路上多耽擱三分鐘。
讓救命的特效藥，在審核流程里被卡住半天。
讓重症監護室里某台關鍵設備，在最要命的時候重啟一次。
根本用不著大動干戈。
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偏差，足以製造無數死亡。
小柔站在一旁，掌心托著一隻剛剛完成蛻殼的本命蠱。
「晶片裡有灰線的味道。」
陳雅敲下回車鍵。
「標記。」
小柔閉上雙眼。
霎時間，江城各大醫院裡，早已散布出去的無數蠱蟲同時被喚醒。
它們無聲地鑽進儀器的縫隙，貼上晶片的接口，循著那股熟悉的灰線氣味而去。
一枚。
十枚。
百枚。
主控屏幕上，代表著污染源的紅點開始瘋狂地增殖。
林清雪坐在陣眼中央，臉上覆著黑綢，眉心的法目卻悄然睜開。
她的嗓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東城三院，重症監護室三十二台設備，七台被白塔接入。」
「江大附院，急救調度主機已被徹底污染。」
「南區婦幼，藥房的冷鏈系統里藏了三枚晶片。」
「還有……莊園外面有十七道窺探的視線。」
陳雅操作的手指停頓了半秒。
「多少？」
「十七個。」
林清雪抬起手，纖細的指尖在空中虛點十七下。
她每點一次，屏幕上就亮起一個經過層層偽裝的海外IP位址。
與此同時，江城外圍十七個隱蔽的藏身點被同步標紅。
林清雪垂下手，平靜地說道：
「他們想通過白塔的後門反向定位莊園。」
「我把他們的視線『看』回去了。」
王胖子的聲音立即在通訊頻道里炸響。
「坐標收到！」
「兄弟們，送外賣了！」
秦三冷冷地補了一句：「活口優先。」
王胖子咧嘴大笑：「懂，打個半死也算活口。」
十七處節點外，魔兵的身影如鬼魅般降臨。
那些海外異能者還沒來得及銷毀設備，藏身處的門已經被暴力踹開。
王胖子拎著他那根金光閃閃的禪杖，大步走進第一處地下機房。
裡面五名黑客正手忙腳亂地準備格式化硬碟。
王胖子抬手，腕上的佛珠一甩，迸射出的金光化作大網，將五人死死地按在牆壁上。
「各位，別忙著刪庫跑路。」
「在我們這兒，這項業務屬於加鍾服務，得加錢。」
莊園內，陳雅的調度有條不紊。
「蕭氏能源組，立刻接入全城醫院的備用電網。」
蕭紅璃當即回應：「已接入。」
「蘇輕靈，蘇輕舞，潮汐陣切換為通信穩壓模式。」
蘇輕靈的聲音有些發緊：「明白。」
蘇輕舞跟著補充：「陣眼三十秒後併入主網絡。」
「官方應急部門，立即啟動人工調度預案。」
陳雅拿起另一部專用電話，語速極快，吐字卻穩如泰山。
「所有救護車切出智能派單系統，全部改走人工線路。醫院電力維持原狀，不做斷電。藥品冷鏈交給蕭氏的備用車隊緊急接管。白塔系統不用關。」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沒反應過來。
「陳總，不關停系統，我們怎麼清理？」
陳雅的視線落在陣眼中央那枚不斷旋轉的黑金符紋上。
「替換。」
「我們不切斷它。」
「要讓它以為，自己還牢牢地掌控著一切。」
周然聽見了這句話，抬起了手中的白骨筆。
艾琳的瞳孔驟然一縮。
「你不能寫！」
「白塔只是個系統，沒有生命！你的規則會被它的數據洪流反噬！」
周然道：「吃人飯長大的系統，也得認帳。」
他以艾琳的權限為墨，以趙世江核心片的殘留數據為引，在虛空中寫下第一句。
**白塔不得調用生命系統。**
字跡成形的瞬間，江城所有醫院的監控屏幕都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白塔開始反擊。
數百萬條數據流匯成洪峰，瘋狂湧向莊園的陣眼。
它在試圖證明，生命系統就是它自身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呼吸機的工作頻率。
救護車的調度指令。
藥品的溫控記錄。
堆積如山的病歷資料庫。
每一項都被它拖出來，當成了自己的護身符。
陳雅冷聲道：「分離清單。」
林清雪法目轉動。
小柔的蠱蟲標記出所有節點。
蕭氏的備用能源無縫補位。
蘇氏姐妹的法陣穩住了通訊。
一項項與生命直接相關的功能，被從白塔的控制下，臨時剝離並替換出去。
白塔能調用的，只剩下一個個空殼。
周然寫下第二句。
**白塔不得以病患為盾。**
第三句。
**白塔所有隱藏節點，歸檔為罪證。**
江城的夜色之下，無數醫院的伺服器機房裡同時傳來震動。
一條條被深埋在系統底層的灰色接口，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拽了出來。
白塔的反擊方式開始變化。
它不再攻擊系統本身。
而是孤注一擲地釋放了最後一份被加密到極致的文件。
周然胸口的門紋微微發燙。
白骨筆自動懸停在半空。
一份文件在所有人眼前強制打開。
文件名很短。
**帝子遺骨。**
陳雅敲擊鍵盤的手指停住了。
林清雪眉心的法目輕輕顫動。
周然的眼縫眯了起來。
畫面中，是二十七年前江城第一婦幼醫院地下深處的存檔照片。
一個布滿符文的金屬箱。
箱子裡，是一具沒有頭骨的嬰兒骸骨。
旁邊的研究員備註龍飛鳳舞地寫著：非人類骨骼結構，無藍星魂籍記錄，疑似舊神禁紋的源頭。
月帝殘念曾向聖輝下達過唯一一條最高指令。
尋找帝子遺骨。
地點，就在江城第一婦幼醫院的地下。
艾琳也看到了那份文件，她臉上的神情僵硬了。
這份文件的存在，連她這個級別的執行官都沒有完整權限知曉。
陳雅低聲說道：「白塔在轉移這份文件。」
周然道：「攔住它。」
「已經攔了。」陳雅的聲音里第一次有了緊繃感，又被她迅速壓平，「信號沒有向外傳輸，是在朝江城地下鑽！」
同一時間。
江城第一婦幼醫院舊址。
廢棄的樓體下方，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