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閉上眼，將一縷元神之力灌入斷筆。
兩截骨筆同時亮起。
血跡在陣法中散開，逐步凝成吞骨的神魂波動。
周然未急著回應。
等得越久，對方越容易生疑。
可回應太快，也不像剛經歷過戰鬥。
他故意讓陣法沉默二十息。
對面的人終於又問了一句。
「吞骨，你受傷了？」
周然抬起手指，壓住喉結。
開口時，嗓音已變成吞骨。
「目標已斬。」
陣法那端停了停。
「周然死了？」
「肉身斬斷，殘魂被太荒黑刀鎮壓。」
「刀呢？」
「在本公手中。」
回答越多，破綻越多。
周然只給結果，不補過程。
對方問一句，他答一句。
這種態度符合吞骨的身份。
吞骨是六重天大公，與帝子是合作，並非奴僕，不會主動交代全部細節。
秦三站在陣外，觀察周然的氣息。
模仿吞骨需要消耗元神，周然額頭已滲出汗水，但陣法中的波動仍保持穩定。
另一端的人未全信。
「帝子大人留下的名單中，周然是最高威脅。」
「他身上有門栓印記、魔帝本源與改寫規則的法器。你如何殺他？」
周然早料到會有這一問。
「他強開界門，修為跌落，又引來化神雷劫。」
「本公以十萬魔兵結陣，磨去他最後一道規則。」
「屍體在何處？」
「毀了。」
「殘魂給我。」
周然未回應。
密室內，玄影的手已按住刀柄。
若對方要求通過陣法接收殘魂，謊話便難圓。
小柔也抬起蠱盒，等著周然的指令。
陣法對面傳來一聲低笑。
「吞骨，你莫非想獨吞門栓？」
周然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把吞骨殘留的本源血向陣眼中推了一寸，聲音里多出壓制不住的虛浮。
「周然的殘魂正在反噬本公。」
「他的規則法器碎了，碎片進入元神，強行剝離會把門栓一同毀掉。」
「本公需要凝神玉。」
對方未立刻回答。
「你的寶庫里有九幽神髓。」
「神髓壓不住帝子規則。」
周然頓了頓。
「若帝子大人只要一具死屍，本公現在便把殘魂燒了。」
話說到這裡，選擇權落在對方手裡。
送凝神玉，保住周然的門栓殘魂。
不送，吞骨便把目標燒掉。
對面的人需要完成帝子的任務，不敢拿最高威脅目標冒險。
至於吞骨會不會獨吞，等神使降臨後，自然能處理。
片刻後，陣法中的帝骨碎片亮了起來。
「需要多少？」
「八十一塊極品凝神玉，三滴定魂天髓，十枚渡劫級魔晶。」
骨離站在門口，眼皮跳了一下。
他原以為周然會要幾塊凝神玉。
開口就是八十一塊，還順手加了天髓與渡劫魔晶。
凝神玉在六重天是稀缺物，元神受損時能直接修補根基。
渡劫修士手裡也未必能湊出二十塊。
陣法那頭的人沒有生氣，只問。
「十枚渡劫魔晶用來做什麼？」
「開啟鎮魂陣。」
「鎮魂陣只需三枚。」
周然咳出一口血，讓那口血落入吞骨本源中。
陣法波動隨之紊亂。
「周然剛毀了本公兩成元神。」
「你若嫌多，便親自過來接手。」
對面安靜了。
玄影側過頭，忍住了笑。
這不算索要物資。
這是拿一個不存在的周然殘魂，向帝子的眼線報銷療傷費。
偏對方不敢不給。
陣法另一端傳來機關開啟聲。
「準備接收。」
跨界陣紋向外擴張，在密室中央形成一個半丈寬的傳送口。
第一隻黑木箱從通道中落下，隨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總共九箱。
小柔沒有靠近，先放出蠱蟲檢查。
「沒有毒，箱子裡有追蹤紋。」
周然並不意外。
「吃掉追蹤紋，別碰帝骨標記。」
小柔點頭。
數百隻蠱蟲鑽進箱底，沿著木頭夾層啃食。
追蹤紋還亮著，坐標卻已被小柔轉到了吞骨寢宮裡的浴池。
若對方追蹤，只會看到物資一直泡在水裡。
九隻箱子全部落地，傳送口沒有關閉。
陣法對面的人說道。
「凝神玉九十塊，定魂天髓五滴，渡劫魔晶十二枚。另外有一瓶帝血，可壓制門栓。」
周然看著最後落下的血色玉瓶。
這份物資比他開出的數量還多。
對方不算大方，是擔心吞骨辦事不穩，多送一些保住殘魂。
帝子為了抓他，確實捨得花錢。
「神使何時抵達？」
周然問得隨意，手指卻壓在陣眼邊緣。
對方未直接回答。
「你為何問神使？」
「周然臨死前提到藍星坐標已斷，本公需要新的界門坐標，把殘魂送過去。」
「無需你送。」
陣法那頭的人停了一下。
「十二日後，神使會通過九幽井降臨六重天。」
「屆時，你帶周然殘魂與太荒黑刀前往九幽城。」
周然記下地點和時間。
「哪位神使？」
「這不在你的權限內。」
「本公斬了人，卻連來領功的是誰都不能問？」
「吞骨，不要得寸進尺。」
周然未發怒。
吞骨面對帝子眼線，會貪，也會爭，卻不會在這件事上翻臉。
他把太荒黑刀壓在陣法上，讓對方接收到一道完整刀意。
「十二日後，九幽井。」
「本公等他。」
陣法另一端的人確認了太荒黑刀氣息，戒心少了大半。
「守好目標。若周然殘魂丟失，你的六重天也不必留了。」
「還有一件事。」
「說。」
「魔界近日有舊部活動。帝子大人整理了一份名單，已經放進物資箱。」
「名單中三人曾追隨夜負天，若他們接觸周然殘魂，門栓會被重新激活。」
「能殺？」
「最好活捉。尤其是幻音，她掌握夜負天一段隱秘因果。」
周然沒有繼續追問。
問得太細，便會讓對方察覺吞骨的興趣不對。
他控制斷筆，切斷神魂連接。
陣法熄滅前，對面又傳來一句。
「吞骨，你的神魂為何混著陰司律意？」
周然抬手按向陣眼。
「周然臨死前咬了本公一口。」
陣法關閉。
密室恢復安靜。
骨離看著地上九隻箱子，又看著周然。
「尊上，您咬人嗎？」
周然把兩截白骨筆收回。
「你想試？」
骨離轉身去搬箱子。
「屬下只是隨口問。」
秦三打開第一隻箱子。
九十塊凝神玉整齊擺在裡面，每塊都封著獨立禁制。
第二隻箱子中裝著定魂天髓，第三隻則是渡劫魔晶。
這些東西足夠修復周然的元神裂紋，還能讓他把化神初期徹底穩住。
帝子派人追殺他。
追到最後，先替他付了療傷費。
玄影拿起那瓶帝血，檢查片刻。
「血液里有服從規則，不能直接用。」
「交給小柔。」
周然拿起一塊凝神玉。
「解開服從規則，剩下的血留著。神使來時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