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美好時光,轉瞬即逝。
陸家的客廳燈火通明,暖黃色的水晶燈光鋪滿整個寬敞的空間,柔軟的羊絨地毯、簡約的輕奢家具,處處透著溫馨舒適的氛圍。
此刻,客廳正中央的真皮大沙發上,我們的樂寶大王正慵懶的葛優癱在沙發上。
小胖子整個人徹底陷在柔軟的沙發墊里,後背懶洋洋地靠著靠背,兩條短短的小胖腿毫無形象地高高翹起來,懸空晃悠著。
小腳丫蹬著白白淨淨的純棉襪子,隨著動畫片的節奏輕輕晃動,活脫脫一個標準的葛優癱。
她胖乎乎的懷裡抱著一個專屬的大號草莓圖案牛奶杯,兩隻小手牢牢箍著杯身,時不時仰起小小的腦袋,咕咚咕咚灌上一大口溫熱的牛奶。
清甜的奶味在舌尖散開,搭配著電視裡播放的趣味少兒動畫,小傢伙圓溜溜的大眼睛死死黏在屏幕上,一眨不眨,小臉蛋放鬆得軟乎乎的,眉眼彎彎,渾身都透著一股閒散又愜意的勁兒。
那悠閒自得、萬事不愁的模樣,舒服得讓人看著都覺得人生圓滿。
整個客廳的氛圍,被硬生生分成了兩個極端鮮明的世界。
沙發這邊的樂寶,歲月靜好,逍遙自在,快樂得快要飄起來。
而客廳側邊的安靜偏廳,卻是截然不同的畫風。
原木色的長條學習桌前,陸舒朗端端正正地坐著。
小男孩脊背挺得筆直,坐姿標準得像是被尺子量過一般,一舉一動都帶著被嚴格教導出來的規矩。
可這份標準的坐姿,卻半點抵消不了他臉上的苦悶。
他微微垂著修長的眼睫,盯著桌上攤開的作業本和練習冊,小小的眉頭死死擰成一個緊湊的結,眉心皺出了一道淺淺的小溝壑,
整張清秀俊朗的小臉皺巴巴的,鼓著圓圓的腮幫子,活像個被揉皺了的白白胖胖的小籠包。
筆尖在紙上刷刷滑動,可速度慢得可憐,每寫一個字都透著滿滿的煎熬,周身縈繞著低氣壓的emo氣息,和旁邊樂寶的歡快鬆弛形成了極致的反差。
樓梯上傳來輕柔細碎的腳步聲。
沈婉寧一身舒適的家居服,長發隨意挽在腦後,眉眼溫柔,緩步從樓上走了下來。
剛下樓梯,她一眼就看清了客廳里截然不同的兩幅畫面,瞬間被這極致的對比逗笑了。
沈婉寧緩步走到沙發邊,目光落在毫無半點危機感的樂寶身上,輕聲開口,:
「樂寶,你沒有作業嗎?」
這兩天她就沒見過自家閨女開過書包。
沉浸在動畫片裡的樂寶看得正入迷,劇情精彩得讓她目不暇接,耳邊傳來媽媽的聲音,她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想都沒想,奶聲奶氣、無比乾脆地應聲:
「沒有啊!」
短短的三個字,說得理直氣壯,底氣十足,沒有半分猶豫。
那篤定的模樣,仿佛根本不存在作業這種東西。
沈婉寧看著她這副胸有成竹、悠閒擺爛的樣子,半點都不信。
沈婉寧微微挑眉,俯下身,湊近小糰子軟糯的小臉蛋,再次追問,語氣帶著幾分篤定的懷疑:
「你確定真的沒有作業?」
樂寶這才慢悠悠地從動畫劇情里分出一絲注意力,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眨了眨,側著小腦袋看向沈婉寧,小臉上滿是無辜和坦蕩,認認真真地點了點小腦袋,語氣無比真誠:
「確定呀媽媽,樂寶沒有作業,不用寫!」
看著女兒坦蕩純粹、半點看不出心虛的小模樣,沈婉寧心裡的疑惑反而更重了。
她直起身,拿出兜里的手機, 找到柔柔媽媽的微信,直接撥通了視頻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很快就被接通了。
屏幕里率先出現柔柔媽媽溫柔的笑臉,背景是柔柔溫馨的小臥室,燈光柔和。
「婉寧?這麼晚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呀?」
柔柔媽媽語氣輕鬆,帶著笑意問道。
沈婉寧語氣帶著幾分歉意,溫和道:
「香香姐,不好意思,這麼晚打擾你了。我就是有點事想問一下柔柔,老師有沒有布置周末作業呀?」
「作業?有的吧,柔柔正在做。」
柔柔媽媽聞言把手機鏡頭調轉,對準了書桌的方向。
視頻畫面一轉,清晰地映出了柔柔小小的身影。
小姑娘正乖乖坐在書桌前,腦袋埋得低低的,小手握著鉛筆,正低頭奮筆疾書,筆尖不停在紙上滑動,看得出來十分認真。
柔柔一頭柔軟的小短髮已經被她抓得凌亂不堪,毛茸茸的貼在腦門上,活像個亂糟糟的小雞窩,可愛又好笑。
聽到手機這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柔柔連忙抬起頭,眨巴著懵懂的大眼睛,看向視頻屏幕,軟糯地打招呼:
「寧姨好!」
沈婉寧溫柔笑著應聲:「柔柔好。」
柔柔媽媽順勢問道:
「柔柔,你現在寫的這個,就是老師布置的周末作業嗎?」
「對的媽媽!」
柔柔用力點點頭,小奶音清清楚楚,
「老師發了一張數學小試卷,是周末作業,規定周一上學必須交上去的!」
這句話清晰地透過手機聽筒,一字不落地落在了在場所有人的耳朵里。
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沈婉寧臉上的笑容緩緩斂了下去,她緩緩側過頭,目光直直落在旁邊還癱在沙發上的小糰子身上。
這一刻,她的眼神格外平靜,沒有怒吼,沒有責備,可那安靜的注視,卻自帶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無聲地盯著樂寶,意思不言而喻。
樂寶感受到媽媽突如其來的安靜注視,還有空氣中微微變化的氛圍,終於徹底從動畫片裡抽離出來。
她抱著牛奶杯,慢悠悠坐直了小小的身子,圓圓的臉蛋上沒有絲毫慌亂,反而一臉恍然大悟的通透模樣,仿佛剛剛才想起這件小事。
緊接著,小糰子理直氣壯地開口,語氣坦蕩又無辜,認認真真地解釋道:
「哦!原來你說的是那張試卷呀!」
她還特意拖長了軟糯的尾音,一副「這有什麼大不了」的輕鬆模樣。
沈婉寧盯著她:
「不然呢?」
「我想起來啦,周五放學的時候,班長發了。」
這下,不光是沈婉寧愣住了,連隔壁的陸舒朗都徹底懵了。
發了試卷,還說沒有作業?
沈婉寧眉心微蹙,耐著性子追問:
「那你的試卷呢?為什麼不寫?你為什麼告訴我沒有作業?」
面對媽媽的連環提問,樂寶半點不心虛,捧著牛奶杯,小口抿了一口甜甜的牛奶,小胸脯挺得直直的,邏輯格外清晰,振振有詞地說道:
「班長遞給我的時候,我看了一眼呀,就是一張紙,還要寫字做題,好麻煩的。」
「我就跟班長說了謝謝,這些我不用啦,然後我就把試卷還給了班長!」
客廳徹底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瞬間安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偏廳的陸舒朗徹底石化在椅子上,瞪大了一雙眼睛,呆呆地看著自家理直氣壯的妹妹。
原來不想做作業還能這樣操作啊!
陸舒朗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心裡只剩下深深的佩服。
佩服,太佩服了。
論擺爛,他永遠比不上樂寶。
電話那頭的柔柔媽媽和柔柔也徹底沉默了,透過屏幕,呆呆地看著鏡頭裡理直氣壯的小樂寶,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婉寧站在沙發前,看著眼前一臉天真無辜、完全不覺得自己出錯的小閨女,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又氣又好笑。
沈婉寧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裡的火氣,蹲下身,平視著女兒軟糯的小臉,耐心引導:
「樂寶,作業是每個同學都要寫的,不是你不要就可以不寫。你看你哥哥,每天回家都在寫作業。」
「可是我不想要作業啊,周末不就是用來玩的嗎?上了五天學,才放兩天假,不應該好好放鬆嗎?」
看著她通透又離譜的天真模樣,沈婉寧徹底被噎得說不出話。
這話好像沒毛病,又好像從頭到尾都是毛病。
沈婉寧轉頭看向依舊癱在沙發上、一臉無憂無慮的小樂寶,輕輕伸手戳了戳她軟軟的小臉蛋:
「現在知道有作業了,開心嗎?」
樂寶嘟了嘟粉嫩的小嘴,抱著牛奶杯,慢悠悠地從沙發上爬起來,小短腿踩在地毯上,晃晃悠悠地站好。
她想了想,一臉無所謂地擺了擺小手,奶聲奶氣道:
「那就算啦,不要就不要嘛,周一老師要是問我,我就跟老師說我不想要作業。」
反正她就是不想寫,能怎麼辦嘛!
看著她毫無危機感的模樣,一旁的陸舒朗終於忍不住了,放下手裡的筆,從偏廳走了過來,小大人一樣皺著眉:
「妹妹,你不寫作業,到時候老師會罰你的。你不怕丟臉嗎?」
陸舒朗一臉嚴肅,試圖讓妹妹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可樂寶根本不怕。
她抬起圓圓的小臉,仰望著一臉正經的哥哥,小眉頭輕輕一挑,底氣十足地反問:
「為什麼丟人?我不想寫就是不想寫呀,老師不會凶我的。」
她長得可愛,嘴巴又甜,老師們都格外偏愛她。
所以她半點都不擔心後果。
陸舒朗被妹妹的自信噎得無話可說,無奈地嘆了一大口氣,小小年紀硬生生嘆出了老父親的滄桑感:
「你啊你,等周一挨罰了你就知道後悔了。」
樂寶傲嬌地扭過頭,小屁股一扭,重新坐回沙發上,繼續盯著電視機,美滋滋地喝著牛奶,壓根沒把哥哥的話放在心上。
左耳進,右耳出,完全不當回事。
看著女兒這副擺爛到底、死不悔改的模樣,沈婉寧徹底放棄了。
行了,不用多說了。
自家閨女是什麼性子,她再清楚不過。
今天無論她說多少道理,小傢伙都不會放在心上。
有些道理,不是靠說教就能懂的,必須親身經歷一次,才能徹底記住。
沈婉寧無奈起身,淡淡開口:
「行,那你就這樣吧。你不想補,媽媽也不逼你寫。但是樂寶,媽媽提前告訴你後果。」
「周一上學,老師發現你沒有作業交,到時候老師懲罰你,你自己受著。」
她把醜話說在前面,提前給小糰子打好預防針。
樂寶盯著電視屏幕,漫不經心地「哦」了一聲,敷衍得不能再敷衍,小臉上依舊毫無波瀾,完全沒把媽媽的警告放在心裡。
夜色漸深,周日的夜晚悄然落幕。
一夜好夢,轉瞬即逝。
第二天清晨,晨光透過落地窗灑進房間,新的一周正式來臨。
樂寶昨晚睡得格外香甜,絲毫沒有因為沒寫作業而輾轉難眠。
吃完早餐,司機準時開車送兩個孩子上學。
一路上,樂寶扒著車窗看風景,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兒歌,無憂無慮,快活不已。
陸舒朗坐在旁邊,時不時側頭看一眼毫無危機感的妹妹,欲言又止,最終只是無奈搖頭。
算了,隨她去吧。
反正馬上就要到學校了,很快就能見證結局了。
車子穩穩停在學校門口,樂寶在門口遇見同班的女生,開開心心的和人家說著話走了
陸舒朗背著書包,跟在妹妹身後,時不時看著前面蹦蹦跳跳的小身影,滿心無奈。
第一節課恰好是數學老師的課。
他已經從班長那裡知道了全班就樂寶一個人沒有交作業的事情了。
「陸安樂,你為什麼沒有交作業?」
剛上課,老師就問了。
「老師,我沒拿,還給班長了。」
「作業是老師辛辛苦苦整理出來的,你為什麼不拿?」
「我,我以為那是自願的。我不想寫,所以就沒拿?」
老師:「......」
他教了這麼久的課,第一次遇到如此奇葩 的理由。
「既然你沒有完成周末作業那現在,你就站到教室後面去罰站反省。」
「站著好好想一想自己錯在哪裡了,下課之後,老師會把試卷重新給你,明天一早給我交上來。」
終於,預想的懲罰如期而至。
樂寶站著,周圍坐著的人都看向她,竊竊私語。
而此刻的樂寶,終於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一點點小小的尷尬。
全班同學都在看她,安安靜靜的教室里,只有她一個人要被罰站。
小小的臉蛋微微一熱,終於褪去了之前的無所謂,小步小步地走到教室後排的牆角站好。
她乖乖站得筆直,小手乖乖放在身側,低著小腦袋,長長的眼睫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那高高翹起的小得意和灑脫徹底消失了,渾身的囂張擺爛氣息蕩然無存。
老老實實,安安分分,接受罰站。
此刻的樂寶,心裡終於悄悄冒出了一點點小小的後悔。
原來媽媽昨天晚上說的話,根本不是嚇唬她的,全都是真的!
小小的人兒乖乖罰站,安靜地接受自己擺爛帶來的後果,為自己隨心所欲的小任性,默默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