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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要在二相樂園再一次登神了嗎

2026-08-29 14:49:58 作者: AAA虛構史學家

  碎星其實也很心虛的。

  ……其實我們繁育命途也很掉san值的。

  力量的代償,是無時無刻不在耳畔響起的嗡鳴。那不是單純的蟲群振翅,而是數以兆計的生命在渴望破殼、渴望吞咽、渴望分裂的集體潛意識。當你凝視繁育,你看到的不是生命,而是純粹的、毫無尊嚴可言的【肉塊增殖】。肌肉組織會不受控制地渴望異化成產卵的腺體,骨骼會企圖突破皮肉化作堅硬的幾丁質外骨骼。

  ……想要在「繁育」的命途中保持人的理智,就像是站在一頭正在分娩的星空巨獸的胃袋裡,強忍著不被消化液同化一般艱難。

  當「豐饒」與「繁育」這兩種在某種意義上同構、卻又背道而馳的星神偉力交匯時,誕生的是一種對生命二字最殘忍的褻瀆。

  在這座被「歡愉」用荒誕霓虹粉飾的樂園之下,碎星的真實視界裡,沒有哪怕一塊屬於無機物的磚石。

  整個街區,是一張巨大且正在平緩呼吸的息肉溫床。

  那些自地下破土而出的【建木】根須,原本代表著不死的奇蹟,此刻卻成了蟲群最完美的培養皿。真蟄蟲的口器深深扎入建木的脈絡中,瘋狂吮吸著那龐大到幾近溢出的生命力。

  但建木不會死,「豐饒」的賜福強迫它不斷再生。

  於是,被啃噬的根系長出了暗紫色的血肉,木質的紋理中硬生生擠出了蟲群的複眼。兩者在極端的吞噬與再生中達成了一種畸形的共生——藤蔓的末端不再開出花朵,而是凝結成半透明的、搏動著的巨大卵鞘;而新孵化的幼蟲,它們的甲殼上竟生長著翠綠的枝葉,每一次振翅,都會灑下混合著真菌孢子與豐饒花粉的致命粉塵。

  這是一個由無盡生命力驅動的、永不枯竭的血肉繁殖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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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星將視線投向那些還在狂歡的遊客。

  在阿哈的願力場下,他們被剝奪了痛覺,大腦被無休止的多巴胺徹底醃製。但在那層虛假的皮囊之下,恐怖的異變早已完成。

  碎星看到一位舉著糖果盒的老人。豐饒的賜福讓他佝僂的身體重新變得飽滿、強壯,甚至返老還童;但與之同步的,是繁育的孢子早已將他的內臟掏空。他的腹腔變成了一個完美的蜂巢結構,密密麻麻的幼蟲在被豐饒之力滋養的血肉中蠕動、啃食、生長。

  他大笑著,將所謂的糖果分發給旁人,卻渾然不知那些隨著他呼吸從鼻腔、耳道中溢出的綠色黏液,是幼蟲孵化後的羊水。他們活著,卻僅僅只是作為行走的孵化器而活著。

  遠處的遊樂設施更是一副令人窒息的修羅景致。

  那座絢麗的巨型摩天輪,實則是由無數次級貪饕巨獸的脊骨與建木主幹強行扭結而成的刑具。巨獸們尚未徹底死亡,豐饒的汁液吊著它們的命,而繁育的母蟲將其視作巢穴。摩天輪每一次緩慢的旋轉,都會伴隨著骨骼斷裂的悶響和巨獸微弱的哀鳴,將成噸的、散發著甜膩腥味的蟲卵傾瀉進下方的廣場。

  生機勃勃。

  這裡太生機勃勃了。




  「歡愉」的障眼法就像是一張薄薄的糖紙,包裹著這團正在急劇膨脹的、由蟲豸與妖木絞纏而成的宇宙級毒瘤。

  ——二相樂園。

  被歡愉隱藏了真正形態的二相樂園。

  「如果是這樣的歡愉——」

  哪怕是媽媽,也會想要親手毀滅的吧。

  母親啊。母親總是說歡愉的本質應該是讓人快樂才對。扭曲的歡愉還是歡愉嗎?是發自靈魂的釋然,是衝破命運枷鎖時的放聲大笑,是生命在最燦爛時綻放的【火花】。

  可是,眼前這一切算什麼?

  扭曲的歡愉,還是歡愉嗎?

  當所有的笑容都是被過載的多巴胺強行扯開的肌肉痙攣;當所有的歡呼都是聲帶被寄生蟲啃噬時發出的變調慘叫;當所謂的極樂,是建立在剝奪了所有屬於人的尊嚴、理智與自我之上,淪為一具具只知道吞咽和產卵的溫床……

  這根本不是歡愉。

  這是對生命二字所開的,最惡毒、最下作、最令人作嘔的玩笑。

  碎星緩緩垂下眼帘,將那雙因為直視了過度真實的克蘇魯式恐怖、而隱隱浮現出複眼輪廓的瞳孔掩蓋在陰影中。


  胸腔里,那股屬於「繁育」的本能仍在叫囂著想要融入同類,想要去分食建木的血肉。但與之相對的,是碎星屬於生物的那部分靈魂,正在燃起一把冰冷入骨的怒火。

  如果星神的偉力註定要將凡人異化為蟲豸;

  如果這條命途的終點,就是成為這座宇宙級絞肉機里的一顆齒輪;

  那麼她寧願在這裡,用同樣屬於「繁育」的力量,將這片褻瀆了母親信仰的噁心苗床,從內到外徹底撕碎。

  「咔、咔咔……」

  微不可察的骨骼錯位聲從碎星緊攥的雙手中傳來,一絲冰冷的、帶著寂滅氣息的幽能開始在她的指尖縈繞。那不是為了增殖,而是為了滅殺而強行逆轉的命途之力。

  【碎星。】

  一隻溫暖的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碎星渾身一僵,周身的殺意險些暴走,但那熟悉的觸感和溫度讓她硬生生停住了動作。

  【媽媽。】

  是媽媽溫和的保住了他。

  母親對他說:【不要擔心。】

  碎星渾身一僵,周身那幾乎要暴走、即將化作撕裂一切的蟲群殺意,在這觸碰下硬生生停滯了。那觸感太熟悉,太溫柔,帶著一種能夠撫平靈魂深處所有戰慄與絕望的奇異引力。

  【我們最終會勝利的。】

  ——那是來自無數次失敗的怒火。

  那是無數次失敗堆疊而成的灰燼。

  在那些被剪定的廢棄時間線里,碎星看到了星穹列車被遮天蔽日的真蟄蟲群吞沒;看到了姬子在建木的穿刺下化作一尊翠綠的血肉雕像;看到了三月七的六相冰被無盡的孢子寄生、瓦解;看到了自己最終沒能抵禦住命途的侵蝕,在阿哈震耳欲聾的狂笑聲中,悽厲地蛻變為一頭只知道交尾與進食的母蟲。

  一次又一次,一個世界又一個世界。

  他們被這群玩弄生命的星神當成取悅自身的消耗品,在絕望的泥沼中反覆掙扎、死去。

  ……媽媽。你要再一次的在來自歡愉的地盤上成為繁育的星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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