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他為假面愚者未抵。
這個名字本身,就像是一個未完成的讖語——未抵,永遠無法抵達終點的旅人。
於是,他成為了領航員我見。
曾經,在無名客們高歌著跨越群星的黃金時代,他也曾滿懷熱忱地站在星穹列車的車窗前。那時,他手裡握著開拓的羅盤,眼眸中倒映著斑斕未知的星海,誓要開闢出一條貫穿銀河、通往宇宙盡頭的無盡軌道。
可最後,他沒能抵達。
他親眼目睹了阿基維利的隕落,目睹了那個偉大意志的消散。那一刻,羅盤碎裂,信念崩塌,在最深沉的絕望中,他意識到,若連神明都無法抵達終點,那麼所謂的開拓,不過是一場自我感動的虛無。
於是,他拋棄了無名客的徽記,一度戴上了假面愚者的面具,最後決然投入了毀滅的熔爐,化身成了絕滅大君歸寂。
他以為自己早就遺忘了列車在鐵軌上行進時的震盪轟鳴,以為自己早就遺忘了那股躍動在胸膛里、永不停息的開拓溫度。
可現在,看著眼前將光芒吞噬殆盡的滔天蟲潮,看著它們肆無忌憚地嘲笑著「毀滅」命途的無力……
歸寂自嘲地低笑了一聲。
「……原來,我還沒忘啊。」
領航員歸寂……不對,領航員我見,會平等的懲罰每一個背離開拓命途的人——
那麼你呢,群星,你是否背叛了開拓走向了繁育的懷抱?
如果群星臣服於繁育的肆虐,淪為那無盡蟲卵的溫床,不再容納未知的旅程,不再期盼列車汽笛的鳴響……
那麼,這些群星便是背叛了「開拓」。
而背叛者,理應遭受平等的懲罰。
「那就……由我,來執行這場清算吧。」
伴隨著歸寂的一聲低嘆,他體內的命途力量在這一刻徹底沸騰。
那不再是毀滅命途將萬物歸於死寂的漆黑死火,也不是愚者面具下荒誕不經的嬉笑樂章,而是獨屬於昔日星穹列車領航員「我見」的執念。
那一刻,整片死寂的星空深處,突然響起了沉悶而悠長的汽笛聲!
「嗚——!!」
那聲音穿透了冰冷的虛無,穿透了那悉悉索索的蟲群,仿佛自遙遠的黃金時代跨越了無數光年而來,帶著無可阻擋的意志。
在緋英震撼得幾乎失去思考能力的目光中,無數條璀璨的金色光斑在遮天蔽日的真蟄蟲群頭頂匯聚。那些光斑瘋狂地在虛空中延伸,竟然在冰冷荒蕪的黑暗中,鋪設出了一條望不到盡頭的、由純粹開拓光華鑄成的宏偉雙軌!
而星軌之上,一輛由漆黑毀滅烈焰與燦爛開拓金光交織而成的幻影列車,正咆哮著衝出虛空!
車頭上,昔日領航員我見那誓不妥協的殘存意志化作了狂風;而在車軌下,則是絕滅大君「歸寂」足以葬送群星的偉力。
「背棄開拓者,不配擁有星空!」
歸寂的身影已然融入了那輛列車的最前沿。他的目光如刀,冷冷掃過那密密麻麻、甚至因為這股完全無法理解的概念級力量而本能產生恐懼的抗毀滅真蟄蟲。
「撞碎它們——!!」
隨著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烈火與星軌的長河悍然撞擊在蟲群的最核心。
然後你哇的一聲哭出來了:「媽媽!外公欺負我!」
當時的歸寂:「?」
當時的緋英:「?」
當時看見了歸寂打孩子一幕的姬子:「?」
姬子看向了現場——
那條由毀滅火光與開拓金芒交織而成的璀璨星軌依然橫亘在虛空中,幻影列車的餘威尚存,散發著令人戰慄的威壓。而你——堂堂開拓者、拯救了數個世界的銀河球棒俠,此時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地上,手裡還死死抱著一根斷裂的真蟄蟲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嗚哇哇哇!媽媽!外公不講武德!他開著列車來撞我!他想把你的好大兒當場創飛啊!】
歸寂那隻還散發著毀滅金光的右拳生生僵在了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活了這麼多年,當過愚者我見,做過領航員我見,如今更是高高在上的絕滅大君,什麼大風大浪、星神大戰沒見過?但外公這個稱呼,直接越過了他所有的防禦機制,真實傷害拉滿,乾脆利落地把他的大腦CPU給當場燒了。
「本座……不是,我什麼時候成了你外公?!」歸寂深吸一口氣,指著你的手指甚至有些微微顫抖,「還有,我剛才那一擊明明是衝著蟲群去的!是你自己為了撿材料非要往蟲堆里鑽的好不好!」
【不聽我不聽!你就是想要我這個繼承人的命,好私吞星穹列車的家產!】你一邊抹著不存在的眼淚,一邊大聲嚷嚷,順便隱蔽地往姬子的方向挪了挪,試圖尋求絕對的安全感。
一旁的緋英整個人已經徹底石化了。
她看了看哭天喊地的你,又看了看滿臉寫著我是誰我在哪的絕滅大君,最後默默地後退了三步,用手捂住了臉:「……那個,要不我先迴避一下?你們這家庭倫理劇的跨度太大,我豐饒的腦容量有點不夠用。」
「噠、噠、噠。」
姬子踩著高跟鞋,優雅卻帶著沉重氣場的聲音在虛空中迴蕩。
她先是看了一眼毫髮無傷、甚至還在偷偷往背包里塞戰利品的你,眼裡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隨後,她的目光緩緩落在了歸寂身上。
那一瞬間,虛空中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姬子輕輕嘆了口氣,走到你身邊,溫柔地摸了摸你的腦袋,然後抬頭看著那個曾經強大到讓她窒息的父親,語氣微妙而平靜:
「……隆介先生,你為什麼要欺負我的孩子。」
歸寂:「?????」
好……好冤枉啊!
歸寂那一瞬間感覺自己比竇娥還要冤枉!
他為了不讓世界毀滅,為了不讓女兒連喝咖啡的地方都沒有,結果現在被當成了欺負孫女的外公……
啊……
「姬子,你聽我解釋。」絕滅大君咬著牙,第一次在女兒面前露出了近乎憋屈的表情,「我剛才,明明是在救你們!」
我真的好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