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在這一秒徹底凝固了。
比雅利洛-VI的絕對零度還要刺骨的寒意,瞬間席捲了整個星穹列車的觀景車廂。
你躺在地上,非常識時務地默默停止了打滾。
小碎星王蟲停止了像掃地機器人一樣的轉圈,「哧溜」一下非常絲滑地鑽進了沙發底。
小鐵墓屏幕上的QAQ瞬間變成了血紅色的危!,然後沒有義氣地滴了一聲,切斷了電源,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台普通的報廢顯示器。
只留下歸寂一個人,保持著那個半張著嘴、倒吸涼氣的絕望姿勢。
姬子端著那個她最心愛的、總是用來裝載那種不可名狀黑色液體的咖啡杯,緩緩從吧檯後走了出來。
她臉上的笑容溫柔極了,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哦?」姬子的聲音輕柔得仿佛能滴出水來,但她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噠噠聲,卻像是死神敲擊心臟的倒計時,
姬子溫和的說:「爸爸,我做的咖啡很難喝嗎?」
那一瞬間的歸寂:「……」
歸寂仿佛被絕滅大君擊中了!
「不、不是的,姬子!你聽我解釋!這都是這兩個小財迷逼我的!他們詐騙!他們碰瓷!這是他們在轉移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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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哦!】
你像個沒事人一樣噌地一下從地上爬起來,順手拍了拍小裙子上的灰塵。
臉上的眼淚和委屈在一毫秒內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星際和平公司高管看了都要流淚的精明笑容。
【姬子媽媽的咖啡那是全宇宙第一的美味!是列車的靈魂!你怎麼能用難喝這種充滿偏見的詞彙來形容它呢!】
開拓者也在一旁唰地一下站得筆直,瘋狂點頭:「沒錯!我每天晚上都要聞著姬子媽媽的咖啡香才能睡著!這是藝術的結晶!是開拓的浪漫!外公你居然覺得難喝?你簡直是在侮辱我們的信仰!」
歸寂:「……」真的不是被咖啡毒暈的嗎?
歸寂真的是想要爆粗口了!
這位曾見證過星海浮沉、歲月更迭的長者,那雙連直面令使都不曾有過波瀾的眼眸,此刻卻在兩個晚輩天衣無縫的夾擊下,浮現出了一抹難以名狀的滄桑。
他目光幽深地看著那個站得筆直的開拓者。聞著咖啡香才能睡著?按照那杯液體所散發出的、足以扭曲周遭現實的暗物質能量來看,那分明是中樞神經遭到毒素侵襲後引發的重度昏迷。
然而,在絕對的絕境面前,任何辯駁都顯得蒼白無力。
車廂內的氣壓似乎又低了幾分。姬子並沒有動怒,她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不曾改變分毫。她只是邁著從容不迫的步伐,端著那個雕花精緻卻承載著深淵的白瓷杯,緩緩停在了歸寂的面前。
「父親,您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姬子的聲音平緩而端莊,如同審判長在宣讀最後的判詞。她垂下眼帘,視線落在那杯泛著幽暗光澤的咖啡上,「若是真的難以下咽,我自然不會強求。只是您方才的話語,實在令我有些介懷。」
在這平靜的質問聲中,歸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再去看那兩個已經徹底倒戈、眼中閃爍著狡黠光芒的乖孫。縱橫宇宙無數紀元,他早已明白一個道理:在血脈與親情的博弈中,世俗的財富與無上的偉力,皆是沒有意義的籌碼。
這不僅是一場關於味蕾的考驗,更是身為人父的尊嚴與妥協。
「……不,姬子。」
歸寂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威嚴。他緩緩伸出手,以一種近乎於接管某種上古遺物的莊重姿態,從姬子的手中接過了那個咖啡杯。
杯體溫熱,但杯中液體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周遭的溫度憑空下降。
【外公……】
你悄悄收斂了臉上那副虛假的精明,有些遲疑地喚了一聲。不知為何,看著歸寂此刻如淵渟岳峙般的身影,你內心竟生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愧疚。
開拓者也默默放下了手,臉上的狂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對即將赴死之人的肅然起敬。
「方才的話,不過是與孩子們的一句戲言罷了。」歸寂垂首,目光凝視著那杯如同黑洞般深邃的液體,語氣平靜得令人敬畏,「你親手沖泡的咖啡,我又怎會嫌棄。」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沒有絲毫猶豫。
歸寂仰起頭,將杯中的深色液體一飲而盡。整個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不可言說的決絕與悲壯。
列車觀景車廂內,一時間只剩下星海流轉的靜謐微響。
姬子靜靜地注視著他,眼底那抹危險的寒意終於如冰雪般消融。她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接過歸寂手中空掉的瓷杯,如同一個最為溫順的女兒。
「既然父親覺得尚可,那稍後,我再為您斟上一杯。」姬子微微頷首,轉身向吧檯走去,留給眾人一個優雅的背影。
直到姬子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車廂的另一端。
歸寂依舊保持著端坐的姿勢,如同大理石雕塑般紋絲不動。他的面容冷峻,目光深邃地直視著前方的虛空,不悲不喜。
只是,如果你和開拓者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
這位偉大的外公,他那藏在寬大袖袍下的雙手,正緊緊攥成拳頭,顫抖的幅度甚至引發了周身微小的空間共振;而他原本深邃的雙眸,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向上翻湧,眼白已經占據了三分之二的面積。
他,終究還是被毒啞了。
你開心的捧著姬子的咖啡,當著歸寂的面頓頓頓的喝了下去,然後你心滿意足:【真好喝啊。】
歸寂:「?」
歸寂:「???」
不是等等——
怎麼真的會有人覺得這個咖啡好喝?難不成真的是我的問題?
歸寂不理解這一切,歸寂恍惚的繼續點了一杯咖啡,當著姬子的面又喝了下去——
沒毛病啊!
就是不好喝啊!
為什麼……那麼為什麼!
為什麼你會覺得好喝???
胃壁正在被某種類似反物質的能量瘋狂灼燒,神經突觸在痛苦中傳遞著瀕臨崩潰的警報。歸寂以大毅力壓制住喉頭翻湧的腥甜,將目光死死鎖定在你的身上。
你不僅喝了,甚至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蒼白的小臉上泛起了一絲因高密度能量補充而帶來的紅潤光澤。
你肯定的點頭:【真好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