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已經睡著了。
觀景車廂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不再有往日的歡聲笑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壓抑的肅穆。
丹恆坐在地毯上，脊背挺得筆直，像是被釘死在原地的雕塑。他曾無數次在幽囚獄的黑暗中幻想過各種審判，卻從未預料到，最終審判他的，會是一個溫熱的、正緊緊纏繞著他龍尾的幼小生命。
他低頭審視著懷裡的孩子。那對破碎的龍角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幽的青芒，那是持明族龍脈受損的徵兆。每一次光芒的閃爍，都伴隨著微弱的虛數波動，與他體內的力量產生著一種令人心驚的共鳴。
——持明新生。
丹恆真的非常的恍然。
持明族到底有多久，到底有多長時間沒有一個真正的持明了呢？
他久久的注視著懷中的孩子。
不再言語。
……
當時的瓦爾特覺得這裡面的氛圍怪怪的。
但是瓦爾特說不出來哪裡怪。
楊叔：「發生了什麼事情嗎？」
姬子說沒有。
過了一會。
姬子神情複雜的說：「孩子也長大了啊。」
楊叔：「？」
這這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瓦爾特·楊覺得自己可能還沒從最近的星際航行勞累中緩過來。
他揉了揉眉心，決定去休息室的吧檯拿瓶牛奶。剛才觀景車廂里的氣氛實在是太詭異了——丹恆坐在地上像座石雕，姬子露出了那種看透紅塵又充滿慈愛的複雜眼神。
「孩子長大了啊……」
這句話在瓦爾特腦海里轉了三圈。他心想，難道姬子是在感慨開拓者？確實，那孩子雖然偶爾跳脫，但確實可靠了不少。
「咔噠。」
吧檯邊的自動感應燈亮起，柔和的光線灑在冷藏櫃前。
瓦爾特彎下腰，手還沒觸碰到牛奶瓶，動作就僵住了。
在他的視線水平線上，吧檯下方的軟墊陰影里，一個小小的、毛茸茸的腦袋正靠在丹恆的腿側——不，準確地說，那是你。
你揉著眼睛醒了過來，大概是被開燈的聲音驚擾了。你那對還沒長結實、甚至有些透明的青色龍角在燈光下反射出溫潤的光芒。你正迷迷糊糊地抓著丹恆的衣角，而丹恆正用一種極其生澀、甚至有些笨拙的手勢，試圖把你的小腦袋往懷裡攬。
更讓瓦爾特血壓升高的是，開拓者——那個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傢伙，此時正半跪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條厚厚的毛毯，正一臉緊張地試圖蓋在你們兩個身上。
從瓦爾特的視角看過去：丹恆低頭注視孩子的眼神溫柔得幾乎要溢出來，而開拓者在一旁忙前忙後，三人湊在一起的畫面……
溫馨、和諧、理所當然。
「哐當。」
瓦爾特手裡的牛奶瓶滑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滾了一圈，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楊叔？」開拓者嚇了一跳，猛地抬起頭，那張平時沒心沒肺的臉上竟然罕見地帶了一絲被抓包後的心虛。
丹恆也瞬間進入了防禦姿態，他下意識地緊緊抱住懷裡的你，那對碧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是保護者的警覺，也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瓦爾特指著你，又指了指丹恆，最後目光落在開拓者身上。他那縱橫宇宙多年、見過無數大風大浪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
「丹恆……開拓者……」瓦爾特的嗓音透著一股破碎的顫抖，「你們……什麼時候……」
「楊叔，不是你想的那樣！」開拓者試圖解釋，但由於過度緊張，話到了嘴邊變成了，「這孩子……這孩子也是剛生的，啊不，是剛出來的，也不對，是突然就有的！」
丹恆臉色一僵，低頭看了看懷裡和你那如出一轍的龍角，沉默了半晌，最後竟然只是自暴自棄般地說了句：「……我會負責的。」
瓦爾特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後腦勺一陣眩暈。
持明。龍角。共鳴。
丹恆的龍尊力量，加上開拓者身上那極其不穩定的星核波動……這兩個人，在列車組的眼皮子底下，到底搞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變，才能讓一個擁有持明特徵的新生命誕生？
難怪姬子剛才說那種話！
難怪丹恆的神情像是在經歷終極審判！
「雖然我知道列車倡導開拓自由，」瓦爾特扶著吧檯，語重心長卻又語無倫次，「但這這這……這也太開拓了吧？？？」
楊叔人傻了。
楊叔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持明族依靠蛻鱗輪迴，本不具自然繁衍可能。但丹恆擁有飲月君的覺醒力量，而開拓者體內藏著一顆象徵著毀滅與創生的星核。難道當虛數能量撞上萬界之癌，在某種極端概率下……模擬出了生命的奇蹟？
——瓦爾特：不，這太超前了，黑塔都不會這麼寫報告。
或者……或者。
這孩子莫非是開拓者從哪個充滿奇蹟的垃圾桶……不，是從虛數空間裡撈出來的？因為長期接觸丹恆的龍尊氣息，所以長出了龍角？那開拓者的心虛就解釋得通了——這大概是列車史上最嚴重的一次亂撿東西回家事件。
不對……拿為什麼姬子露出了這樣的表情。
再聯想到姬子剛才那副看透紅塵的表情。
「孩子也長大了啊……」
楊叔：「……」
「丹恆，」瓦爾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老父親般的沉重，「這是……你的孩子嗎？」
丹恆沉默了片刻，懷裡的孩子正好蹭了蹭他的掌心，發出了軟糯的夢囈。他收緊了手臂，眼神堅定得像是要上刑場：「是。他/她的命，連著我的命。」
瓦爾特閉上了眼睛。
啊……
啊啊啊啊啊？？？？
楊叔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救命啊！
我們的開拓者才三歲啊！丹恆你這個不算轉世的話都活了幾千年的老登想要對我們的孩子做什麼啊！！
丹恆：「……」
其實……這一次我覺得我年齡可能是比較小的了……
我真的沒有很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