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 紅包

  宋遠卓的目光從他身上掠過去，沒有在他臉上多做停留。

  他跨進門檻，腳步沒有停頓，徑直穿過玄關，繞過客廳的沙發，走到了餐桌旁邊。

  他的目光落在了蕭決身上，像是一枚被打了光之後才終於找到了焦點。

  他臉上的笑意在那一瞬間微微加深了一些，像一層被重新熨過的布料，褶皺被壓平了，露出底下原本的紋理："這麼巧，蕭二少也在啊。"

  蕭決坐在餐桌前面，手裡的筷子剛剛夾起一隻蝦餃，蝦餃的皮在半透明的晨光里折著細碎的光。

  他聽到宋遠卓的聲音，筷子在碟沿上停了一下，然後把蝦餃放進了自己碗裡，抬起頭，嘴角彎了一下："宋叔。"

  他的目光在宋遠卓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了後面走進來的兩個人身上。

  陳靜怡跟在宋遠卓身後。

  宋嶼走在最後面。他的目光從周衡身上掠過去，又在蕭決身上停了一瞬。

  蕭決在他目光掃過來的同時往前邁了半步，他的位置剛好擋在周衡和宋嶼之間，肩膀微微展開，把那道視線截斷在空氣中。

  宋嶼的目光在蕭決的肩膀上停了一下。

  他的臉色比剛才進門時又白了一分，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後把目光移開了，落在客廳角落那盆綠蘿的葉子上，沒有再抬起來。

  周正廷側過身，朝餐桌的方向比了一下，手指沿著桌面的邊緣划過一道弧線："大哥，靜怡，小嶼，都還沒吃飯吧？正好正好，剛上桌，快坐快坐，我讓廚房再加兩個菜。"

  他偏過頭朝廚房的方向喊了一聲。

  阿姨從廚房探出頭來應了一聲，又縮了回去，廚房裡很快又傳來切菜和鍋鏟碰觸鍋底的聲響。

  宋遠卓沒有推辭。他在餐桌邊坐了下來，位置剛好在蕭決斜對面。

  陳靜怡在他旁邊坐下，椅子被她拉開的時候發出一聲短促的摩擦聲。

  宋嶼在陳靜怡旁邊坐下來。

  菜很快就添上來了。阿姨端著兩盤新炒的熱菜從廚房走出來，放在桌面上還在冒著熱氣。

  周正廷握著公筷，夾了一塊排骨放到蕭決碗裡，又夾了一塊放進周衡碗裡，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宋遠卓也端起了自己的碗筷，夾了一筷子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然後偏過頭看著蕭決："蕭二少這次是專門過來玩的？"

  蕭決正在低頭喝湯，聽到他的話把湯碗放下來，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輕響。

  他偏過頭看向宋遠卓："專門過來的。"他沒有再多解釋。

  

  宋遠卓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杯沿離開嘴唇的時候帶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周正廷坐在主位上，目光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像是生怕那一段對話之間的空隙被什麼東西填滿。

  他夾了一塊魚肉放進自己碗裡："小蕭，你來得正好，昨天吃飯的時候我還跟小衡提起你。我這兒子，從小到大沒帶過朋友回家。你是第一個。"

  蕭決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瞬。

  他偏過頭看著周衡，周衡正低著頭用勺子舀碗裡的湯，睫毛垂著。

  蕭決把目光收回來，嘴角彎著的弧度比剛才深了一層。

  宋遠卓坐在斜對面，手裡那杯茶的杯沿被他用拇指慢慢轉了一圈，指腹壓著瓷面。

  他的目光從蕭決臉上的神情掃過去，然後垂下來，落在他自己面前那碟醬蘿蔔上，夾了一片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

  一頓飯吃了大約一個小時。

  碗碟被撤下去之後，阿姨端了水果上來，橙子切成瓣，蘋果切成薄片，碼在白色的瓷盤裡。

  宋遠卓放下茶杯，從陳靜怡手裡接過來兩個紅包，厚鼓鼓的，封面上印著金色的燙字。

  他走到周銘澤面前，把紅包遞過去，周銘澤小聲說了一句"謝謝舅舅"。

  然後他走到周衡面前，把紅包遞過去，紅紙封面在燈光下折著細碎的光："這是舅舅給你的壓歲錢。"

  周衡低頭看著那個紅包，伸手接了過來。

  他的手指碰到紅包時頓了一下，邊緣的稜角在紙張底下被撐得飽滿而分明。

  他的手指在那道厚度上停了一下，然後把紅包收進了外套口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