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陣手機震動的聲音,在劍拔弩張的樓道里,顯得無比尖銳。
周衛國面色一肅,掏出了自己的專用通訊器。
另一邊,侯亮平的手抖得厲害,幾乎是下意識地摸出了口袋裡嗡嗡作響的手機。
周衛國接通了通訊。
他的身體站得更加筆直。
「是!」
他的聲音短促而有力,迴蕩在寂靜中。
「明白!」
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尺子量過,標準得不帶任何個人情緒。
但他的表情,卻在通話的過程中,變得愈發嚴肅,甚至帶著一種風雨欲來的凝重。
侯亮平顫抖著指尖,劃開了接聽鍵。
他甚至沒來得及把手機湊到耳邊。
一個歇斯底里,如同野獸般的咆哮聲,就從聽筒里炸了出來,聲音大到整個樓道的人都能聽見模糊的音節!
「侯亮平!你在幹什麼!」
那聲音里蘊含的怒火,仿佛能將手機本身都燒化。
侯亮平的大腦一片空白,本能地將手機貼近耳朵。
「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誰!」
「你知不知道你帶著人堵的是誰的門!」
「你想死,別他媽拉著老子,別拉著我們整個反貪總局!」
電話那頭的男人,是他的頂頭上司,一位權柄赫赫的正局級大佬,平日裡永遠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侯亮平從未聽過他如此失態。
這比當面被人扇了一巴掌,還要讓他感到恐懼和屈辱。
他想解釋,想為自己辯解。
「領導,不是……是他先動手打人,妨礙公務……」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更加狂暴的怒吼打斷。
「打人?!」
「我操你媽的侯亮平!你腦子裡裝的是不是都是屎!」
「他別說打你一巴掌,他今天就是當場一槍把你斃了,你也得給我立正站好!你也得給我死得明明白白!」
「誰他媽給你的狗膽,去查一個檔案列為『一號絕密』的人!」
「一號絕密」四個字,如同四道天雷,狠狠劈進了侯亮平的天靈蓋。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嘴巴微微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電話里的咆哮還在繼續,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凌遲著他最後的尊嚴。
「你知道他的功勳是什麼概念嗎?」
「你知道軍方那群鷹派大佬把他當成什麼嗎?那是國家未來的『定海神針』!」
「定海神針?!」
侯亮平喃喃自語,重複著這四個字。
他的臉色,從之前的怨毒和猙獰,迅速褪成了慘白。
然後,由慘白,轉為一種缺氧般的豬肝色。
不知道他那身為中紀委副主任的妻子……這次能不能給他擦屁股。
他意識到,自己今晚到底踢到了一塊鐵板。
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而絕望,不帶一絲感情。
那是一種徹底放棄的宣判。
「侯亮平,現在,立刻用你這輩子能想到的所有辦法,去取得對方的原諒!」
「如果他今天不原諒你……」
「你就不用回來了,自己寫好遺書,直接去軍事法庭報到吧!」
「嘟……嘟……嘟……」
電話被掛斷了。
忙音在耳邊響起。
侯亮平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整個人都軟了下去。
手臂無力地垂落。
「啪嗒!」
手機從他鬆開的指間滑落,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屏幕,應聲碎裂。
蛛網般的裂紋,蔓延了整個屏幕,就像他此刻已經徹底崩碎的內心。
他身後的那幾個下屬,雖然聽不清電話里的全部內容。
但從領導那一聲聲突破天際的咆哮,和侯亮平此刻如同死狗般的模樣,他們也猜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他們惹了不該惹的人。
惹了一個,能讓正局級大佬都嚇到破口大罵的,通天的人物!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液,注入了他們每一個人的血管。
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也就在這時。
周衛國收起了通訊器。
來自武警總部,以及更高層級聯合下達的命令,已經清晰地傳達到了他這裡。
他先是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癱軟在地的侯亮平,眼中沒有同情,只有一名軍人對挑釁者的冷漠。
然後,他深吸了一口氣。
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轉身!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股金戈鐵馬的肅殺之氣。
銳利的視線,如刀子一般,從侯亮平和他那幾個已經面無人色的手下身上,一一掃過。
「全體都有!」
一聲怒吼,震得整個樓道嗡嗡作響。
沈重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他好像根本不在意周圍發生了什麼,只是一個安靜的看客,在等待這場鬧劇收場。
他身後的何霞,已經完全鎮定了下來。
她的手不再顫抖,只是安靜地站在丈夫身後。
她看著曾經不可一世,此刻卻狼狽不堪的侯亮平,眼神里只剩下濃濃的鄙夷。
這就是所謂的國家公器?
這就是所謂的正義執行者?
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過是土雞瓦狗。
樓道里,所有的武警特戰隊員,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隊長的命令。
周衛國清了清嗓子。
他將要宣布的這個決定,足以顛覆在場所有非軍方人員的認知。
他用盡全身力氣,將那個命令洪亮地宣布了出來。
「上級命令!」
「將此次事件,定性為『誤會』!是雙方消息不通暢導致的。」
「要求在場人員將執法記錄儀清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