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看清來人,原本按在沙發坐墊下的右手直接抽了出來。
一把黑星手槍赫然在握,槍口直指祁同偉的胸口。
保險已經打開,清脆的機械聲在昏暗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同偉,大半夜翻窗戶進我家裡,這規矩你跟誰學的?」
高育良坐在陰影里,連燈都沒開,整個人透著一股窮途末路的狠戾。
祁同偉面對黑洞洞的槍口,連躲都沒躲,直接走到茶几對面坐下。
他把手裡那把帶消音器的配槍扔在玻璃茶几上,發出沉悶的磕碰聲。
「高老師,我要是帶人來抓您,就不會一個人翻窗戶進來了。」
「沙瑞金拿高小鳳母子訛詐您的事,吳老師全跟我說了。」
高育良抓著槍管的手指骨節泛白。
他直勾勾地盯著坐在對面的得意門生,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
這件被他視為奇恥大辱、拼命掩蓋的醜聞,竟然已經被底下的學生摸得一清二楚。
「你師母去求你了?」
「她糊塗!」
高育良咬牙切齒地吐出幾個字,槍口卻慢慢垂了下去。
「沙瑞金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他拿捏著我的命門,我能怎麼辦!」
「易學習和肖鋼玉折了,他現在逼我動用公安系統去查呂州,去查何霞。」
「我不干,港島那邊馬上就會撕票!」
「我高育良奮鬥了半輩子,到頭來連自己的骨肉都保不住!」
祁同偉看著昔日恩師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搖了搖頭。
「高老師,您這是病急亂投醫。」
「沙瑞金是個什麼貨色,您比我清楚。他今天能拿人質逼您去動呂州,明天就能逼您去對抗軍方。」
「等您把所有的利用價值都被榨乾了,他照樣會一把火燒了那個鐵籠子,把所有的髒水全潑在您身上。」
祁同偉往前傾了傾身子,直視著高育良。
「沈書記讓我給您帶句話。」
「三天之內。」
「軍方會把高小鳳母子,從港島活著搶回來。」
高育良豁然抬頭,整個人定在原處。
他定定地看著祁同偉,大腦飛速運轉。
「沈重瘋了嗎!」
「那是在港島!」
「他敢跨境動用軍事力量?一旦走漏風聲,這是要上國際軍事法庭的!」
祁同偉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直接甩在茶几上。
照片上,赫然是九龍城寨那個廢棄防空洞的外部地形圖,上面密密麻麻標滿了紅藍兩色的戰術標記。
連外圍幾個暗哨的位置,都標得清清楚楚。
「高老師,您太小看沈書記了。」
「在沈書記眼裡,沙瑞金這點拿不上檯面的訛詐手段,連個屁都不算。」
「港島望北樓的劉生,加上鍾家的清道夫,已經被龍牙特戰隊徹底鎖死了。」
「九龍城寨外圍的支援路線全部切斷。」
「沈書記動用的是軍委絕密權限,沙瑞金和鍾家現在連個響動都聽不到。」
高育良抓著沙發的扶手,指甲幾乎要摳進真皮縫隙里。
他實在無法想像,沈重的情報網絡到底恐怖到了什麼地步。
沙瑞金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的絕密底牌,竟然早就被沈重扒了個底朝天。
連具體的關押地點、看守人員配置都摸得一清二楚。
這根本不是同一個維度的較量。
這是徹頭徹尾的降維打擊。
「沈重想要什麼?」
高育良把槍拍在茶几上,嗓子發乾。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更何況是動用特種部隊去救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
祁同偉豎起一根手指。
「條件只有一個。」
「人質安全落地後,省委常委會上,您必須徹底倒戈。」
「給沙瑞金最致命的一擊。」
窗外一道閃電劈過,慘白的電光照亮了客廳。
高育良那張布滿陰霾的臉在電光中顯露無遺。
他陷入了極度的掙扎。
徹底倒向沈重,意味著他要在全省最高級別的會議上,親手撕破臉皮,把沙瑞金往死里整。
這等同於把自己的政治前途全部押在沈重身上。
可如果繼續受制於沙瑞金,他早晚會被這頭吃人不吐骨頭的狼榨乾最後一點利用價值,連同高小鳳母子一起葬身火海。
雷聲滾滾而來,震得玻璃窗嗡嗡作響。
高育良盯著茶几上的那把黑星手槍。
他回想起沙瑞金深夜闖入家中,拿著打火機威脅時的那副嘴臉。
又想起沈重雷霆萬鈞拔掉易學習和肖鋼玉的手段。
一個是毫無底線的訛詐,一個是降維打擊的硬實力。
高育良伸手拿起手槍。
大拇指在卡筍上一按。
「咔噠」一聲,彈匣脫落,掉在玻璃茶几上。
他把卸了彈匣的空槍扔到一旁,整個人往後一靠,徹底卸下了偽裝。
「同偉。」
「你回去轉告沈將軍。」
「只要小鳳和孩子平安落地。」
「常委會上,我會親手讓沙瑞金嘗嘗,被反咬一口的滋味。」
祁同偉站起身,理了理潮濕的夾克領口。
「高老師,您做了個明智的選擇。」
「這三天,您就繼續陪沙瑞金演戲。」
祁同偉轉身走向後窗,很快消失在雨夜中。
客廳里再次陷入死寂。
高育良獨自坐在沙發上,外面的雨勢絲毫未減。
他拿起茶几上的加密手機,撥通了沙瑞金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高育良換上了一副恭敬且透著幾分惶恐的態度。
「瑞金書記,是我。」
「我剛才仔細想過了,呂州的事情確實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已經連夜安排省公安廳的精幹力量,準備對天合集團的資金鍊進行全面審查。」
「只要查出帳目問題,何霞這個項目總指揮就脫不了干係。」
電話那頭傳來沙瑞金滿意的笑聲。
「育良同志,你能有這個覺悟,我很欣慰。」
「放手去干,省委是你堅強的後盾。」
掛斷電話,高育良把手機重重砸在沙發上。
他靠著椅背,眼底燃起一團冷酷的火光。
沙瑞金,你真以為捏住了我的死穴,就能把我當成一條狗隨便使喚。
等沈重把人救出來,我要你連本帶利全吐出來。
同一時間。
漢東省軍區地下作戰室。
冷氣開得很足,巨大的戰術屏幕散發著幽藍的光暈。
屏幕上,港島九龍城寨的三維地形圖正在不斷旋轉放大。
代表龍牙特戰隊第一小隊的十幾個綠色光點,已經悄無聲息地包圍了那個廢棄的地下防空洞。
數據鏈實時傳輸著前方的熱成像畫面。
防空洞內部,幾個紅色的熱源正在來回走動,鐵籠的位置被清晰地標註出來。
周衛國戴著戰術耳機,雙手撐在控制台上。
「首長,外圍六個暗哨已經全部清理完畢,沒有驚動任何人。」
「清道夫的換防時間在凌晨兩點,還有十分鐘。」
「突擊路線已經規劃完畢,避開了所有的監控死角。」
沈重站在大屏幕前,身上穿著那件松枝綠軍裝。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動的光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沙瑞金喜歡玩火。」
「那就把他的火種徹底掐滅。」
「行動。」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兩個字透著不容抗拒的鐵血意志。
「是!」
周衛國立刻對著麥克風下達指令。
「第一小隊,切斷電源,突擊!」
港島,九龍城寨邊緣。
防空洞內部結構複雜,通風系統早就癱瘓了。
瀰漫著刺鼻的霉味和濃烈的汽油味。
生鏽的鐵籠子裡,高小鳳緊緊抱著渾身發抖的孩子,縮在最角落裡。
孩子已經哭啞了嗓子,連哭聲都發不出來。
鐵籠外,一個滿臉橫肉的黑幫分子打了個哈欠。
他穿著一件花襯衫,脖子上掛著一根粗大的金項鍊。
提著一個紅色的塑料汽油桶,晃晃悠悠地走到鐵籠邊。
高小鳳嚇得尖叫一聲,拼命護住懷裡的孩子。
黑幫分子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火柴,咧嘴笑了起來。
「大半夜的,真他媽冷。」
「老闆交代了,只要內地那邊一通電話,就送你們母子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