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九點。
漢東省紀委聯合調查組的通報文件,已經擺在了全省各大機關單位負責人的辦公桌上。
趙東來因涉嫌非法竊取機密、挪用巨額公款、意圖強姦等多項重罪,被當場雙開,移交司法機關進入刑事程序。
京州市第一看守所的提審室內,白熾燈的光線刺眼。
昔日裡在京州呼風喚雨的趙局長,此刻正套著一件寬大的黃色囚服,被銬在冰涼的鐵製審訊椅上。
他那張粗獷的臉龐毫無血色,胡茬凌亂,往日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
幾個小時的連軸突審,加上鐵證擺在面前,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
負責主審的紀委幹部把一摞口供拍在桌子上。
「趙東來,字簽了,手印也按了,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趙東來低垂著腦袋,看著自己被手銬勒出紅印的手腕,連一句狡辯的話都說不出來。
他敗了,敗得徹徹底底。
京州市委大院,書記辦公室。
李達康把那份加蓋了紅章的通報文件扔在辦公桌上,整個人重重地靠在椅背上。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端起已經放涼的苦茶喝了一大口。
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讓他混沌的大腦清醒了幾分。
桌上還擺著昨晚送來的財務流水複印件。
李達康伸手翻了兩頁,氣得直咬牙。
三千五百萬的維穩基金,全被趙東來拿去養了拳館裡的那些社會閒散人員。
原本他還把趙東來當成自己最得力的幹將,指望著對方能在治安和維穩上多出成績,為京州的GDP保駕護航。
誰能想到,這混蛋背地裡幹了這麼多令人髮指的勾當。
李達康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甦醒的城市。
如果不是沈重雷霆出手,搶先一步把這顆毒瘤挖出來,任由趙東來繼續胡作非為下去。
一旦東窗事發,自己這個市委書記絕對脫不了干係。
李達康雙手背在身後,來回踱步。
如果不緊跟沈重的步伐,自己遲早會被這種蠢貨牽連進去。
沙瑞金現在連自己的人都保不住,這漢東的天,是真的變了。
上午十點,省委常委會議室。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
圍繞著京州市公安局長這個實權位置的空缺,各方展開了激烈的角逐。
沙瑞金端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份人事檔案。
「同志們,京州的治安工作不能一日無主。趙東來的案子影響極其惡劣,必須儘快選派得力幹將去穩住局面。」
沙瑞金把檔案推到桌子中間。
「我提議由省廳的劉副廳長兼任京州市局局長,老劉同志經驗豐富,資歷也夠,能迅速開展工作。」
沙瑞金看向平時幾個還算聽話的常委,試圖尋找支持。
但那些人紛紛低頭看文件,或者端起茶杯喝水,根本不接他的茬。
田國富翻開面前的筆記本,清了清嗓子。
「我補充兩句。」
「紀委這邊已經查實,劉副廳長在生活作風上存在一些問題,目前正在接受內部調查。」
「讓他去接管京州市局,顯然不合適。」
沙瑞金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沒想到田國富會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直接把他的提議堵死。
高育良端起保溫杯喝了口水,直接把杯子重重磕在桌面上。
「瑞金書記,劉副廳長馬上就要到退居二線的年紀了,京州現在的攤子這麼亂,他那副身子骨扛得住嗎?」
高育良身子前傾,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環視了一圈會議桌。
「我舉薦祁同偉同志。」
「同偉雖然之前在光明分局犯過一些錯誤,但他在這次查處周桂春和趙東來的大案中,表現出了極強的業務能力和政治覺悟。」
沙瑞金臉部肌肉繃緊。
他沒想到高育良會當眾舉薦這個曾經的棄徒。
「育良同志,祁同偉之前可是受過處分的,直接提拔到這麼重要的位置,恐怕難以服眾。」
沈重坐在長桌末端,把幾張高清照片推到了桌子中間。
照片上,祁同偉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鮮血透出紗布,但他依然站在抓捕趙東來的第一線。
「這是昨晚行動現場的照片。」
沈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
「祁同偉同志為了保護檢察機關的工作人員,徒手奪白刃,差點廢了一條胳膊。」
「我們需要的是這種敢打敢拼、能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悍將,去接管京州的治安。」
「而且之前沙書記不也是火速提拔了易學習嗎?」
李達康立刻接話,根本不給沙瑞金喘息的機會。
「我同意沈政委和育良書記的意見。」
「京州需要一劑猛藥,祁同偉同志身上的這股子血性,正是現在市局最缺的。」
李達康轉頭看向沙瑞金。
「瑞金書記,非常時期當用非常之人,我代表京州市委,堅決支持祁同偉同志上任。」
沙瑞金孤立無援地坐在那裡。
他引以為傲的常委會掌控力,在這一刻徹底土崩瓦解。
祁同偉的任命,在沒有遭到任何有效阻擊的情況下,被全票通過。
換藥室內瀰漫著刺鼻的消毒水味。
陸亦可穿著白大褂,正小心翼翼地解開祁同偉左臂上的紗布。
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已經縫合,暗紅色的蜈蚣疤痕趴在結實的肌肉上,看著觸目驚心。
陸亦可拿著棉簽,動作輕得不能再輕。
昨晚在拳館包間裡,祁同偉挺身而出替她擋下那一刀的畫面,還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疼就喊出來,別硬撐著。」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看著陸亦可近在咫尺的臉龐。
「這點皮肉傷算什麼。陸處長要是多來看我幾次,我這傷好得更快。」
陸亦可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臉頰泛起些許紅暈。
她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加快了上藥的速度。
換藥室的門被人推開。
沈重穿著筆挺的松枝綠軍裝,大步走入。
他把一張蓋著省委鮮紅大印的任命書,直接拍在祁同偉旁邊的醫療推車上。
「祁局長,傷好了就去上任。」
「漢東的治安,我要你鑄成鐵桶。」
祁同偉看著那張寫著「京州市公安局局長」的任命書,眼眶泛紅。
他從泥潭裡爬出來,終於再次摸到了權力的核心。
祁同偉挺直腰板,抬起未受傷的右手,敬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保證完成任務!」
沈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任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趙東來留在市局裡的那些爛攤子,給我清理乾淨。」
「誰敢阻攔,直接抓人。」
祁同偉放下右手,看著沈重。
「首長放心,市局那幫人,我太了解了。」
「三天之內,我會把趙東來的心腹全部剔除出去,換上我們自己的人。」
「京州的治安,絕對不會再出任何岔子。」
傍晚時分,漢東軍區政委辦公室。
沈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祁同偉上位,他已經徹底掌握了漢東的軍、政、警三方底牌。
沙瑞金被逼入了真正的絕境。
沈重轉過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部直通京城的紅色保密電話。
熟練地撥出一串複雜的號碼。
電話接通,沈重站直了身體。
「老領導,我掌握了鍾家的犯罪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