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州市公安局,大會議室。
排風扇嗡嗡作響,平時吵鬧的會場此刻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聽得見。
祁同偉穿著嶄新的警服,大馬金刀地坐在局長主位上。
左臂用厚厚的白色繃帶吊在胸前,暗紅色的血跡已經滲透了外層的紗布,在明亮的燈光下極其扎眼。
台下坐著幾十號市局各處室的負責人,個個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喘。
陸亦可穿著筆挺的反貪局制服,作為檢方監督代表坐在旁聽席的第一排。
她頻頻看向祁同偉那條滲血的胳膊,緊緊抿著嘴唇,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祁同偉用未受傷的右手翻開面前的文件夾,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寬敞的會議室里迴蕩。
「治安處王剛,經偵處劉明,裝備處趙志強。」
「你們三個,站起來。」
被點名的三個處長互相對視了一眼,慢吞吞地從椅子上站起身。
這三人平時在市局裡橫著走,全是趙東來一手提拔起來的鐵桿心腹。
祁同偉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
「趙東來挪用三千五百萬維穩基金的事,案卷就在我桌上。」
「這筆錢從市局帳上划走,經過了你們三個處室的層層審批。」
「現在我給你們五分鐘,把這筆錢的去向、經手人、以及你們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交代清楚。」
治安處長王剛扯了扯警服的領口,挺直腰板。
「祁局長,這維穩基金的調撥,全是趙前局長親自批的條子。」
「我們下面辦事的人,只有執行的份,哪有權力過問資金的具體流向?」
旁邊的經偵處長劉明也跟著搭腔。
「是啊祁局,市局的帳目歷來都是專款專用,年底審計也沒查出過問題。」
「您這新官上任,總不能憑著一份沒定性的案卷,就給我們這些老同志扣帽子吧?」
裝備處長趙志強更是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
「祁局長,我們處只管裝備採購,資金都是財政直接打款,這事您得去問財政局。」
三人態度出奇的一致,表面上恭敬,話里話外卻透著軟釘子。
在他們看來,祁同偉剛受了重傷,初來乍到腳跟還沒站穩,絕不敢在市局大會上直接對他們這些實權派開刀。
祁同偉聽完這番敷衍的匯報,連半句廢話都沒多說。
右手直接從抽屜里抽出一份蓋著鮮紅大印的文件,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我不是來聽你們念經的!」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一隊全副武裝的特警端著防暴槍,黑壓壓地湧入會場。
帶隊的特警隊長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三個處長面前,直接下達指令。
「拿下!」
幾名特警一擁而上,乾脆利落地將三人按倒在會議桌上,反剪雙手戴上手銬。
刺耳的金屬咔噠聲在會議室里連成一片。
王剛的臉被死死壓在桌面上,整個人拼命掙扎,衝著主位上的祁同偉破口大罵。
「祁同偉!你敢濫用職權!」
「這筆錢背後牽扯到京城鍾家的產業,你動了我們,鍾家絕對不會放過你!」
「你今天敢抓我,明天就得脫衣服滾蛋!」
旁聽席上的陸亦可見狀,立刻從椅子上站起身。
她快步走到會議桌前,準備拿出反貪局的檢方批文,用正規的法律程序來壓制這幾個囂張的餘孽,以免祁同偉的做法落人口實。
祁同偉卻伸出右手,一把按在陸亦可的肩膀上,硬生生將她按回了椅子上。
他站起身,走到被按在桌上的王剛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
祁同偉冷笑一聲,未受傷的右手直接扯下王剛肩膀上的警銜,扔在地上。
「在我這裡,規矩就是拔劍即見血。」
「別說一個遠在天邊的鐘家,今天就算天王老子站在這裡,你們幾個也得把牢底坐穿。」
「帶走!」
特警們連拖帶拽,將三個還在叫囂的處長直接押出了會議室。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祁同偉走回主位坐下,視線掃過台下剩下的那些警員。
那些平時跟著趙東來混日子的處長科長們,此刻全都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幫人徹底看清了局勢,這位新來的局長,根本不在乎什麼官場潛規則。
市局的這盤散沙,在祁同偉這番鐵血鎮壓下,徹底被鑄成了一塊鐵板。
半小時後,局長辦公室。
陸亦可提著一個白色的醫藥箱走進來,反手將門反鎖。
祁同偉靠在真皮沙發上,左臂的繃帶已經完全被鮮血染紅,順著指尖往下滴血。
剛才在會議室里用力過猛,縫合好的傷口徹底裂開了。
陸亦可快步走到沙發旁,打開醫藥箱,拿出剪刀小心地剪開那些被血水浸透的紗布。
暗紅色的血肉翻卷著暴露在空氣中。
陸亦可拿著雙氧水棉簽的手都在發抖,眼眶泛著一圈紅暈。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傷口裂成這樣,再晚一會這隻胳膊就廢了!」
她一邊用紗布按壓止血,一邊咬著牙數落。
祁同偉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龐,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肥皂清香,原本冷硬的面部線條柔和了下來。
「市局那幫人都是屬狼的,你不對他們狠,他們就會反過來咬你。」
「要是一上來壓不住陣腳,沈政委交代的任務就砸了。」
陸亦可將止血粉撒在傷口上,疼得祁同偉直咧嘴。
「那也不能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祁同偉用右手握住陸亦可正在纏繃帶的手腕。
常年握槍的粗糙老繭摩擦著她細膩的皮膚。
「這不是還有你兜底嗎。」
陸亦可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臉頰迅速染上一層紅暈。
她掙脫祁同偉的手,快速將繃帶打了個結,把醫藥箱收拾好退後兩步。
眼前這個男人,在褪去了曾經那種鑽營算計的圓滑後,身上那股純粹的軍警鐵血本色,正在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辦公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響了起來。
祁同偉收起剛才的放鬆姿態,走過去拿起聽筒。
電話那頭傳來沈重的指示。
「市局清理乾淨了嗎?」
祁同偉站直身體,鏗鏘有力地回答。
「報告首長,趙東來的殘黨已經全部拿下,重要崗位全部換上了我們的人。」
「漢東的大門已鎖死,連一隻蒼蠅也飛不出去。」
電話那頭傳來掛斷的忙音。
與此同時,京城。
鍾家別墅的奢華客廳里,滿地都是散落的文件和碎玻璃。
鍾小艾穿著睡衣,披頭散髮地坐在地毯上。
她手裡拿著那部加密衛星電話,近乎瘋狂地不停重撥著那一長串號碼。
聽筒里傳來的,永遠是毫無感情的機械盲音。
從京州西郊的雲頂會所,到那幾家大型進出口貿易公司。
鍾家在漢東苦心經營了十年的十七個核心代理人,在短短几個小時內,全部失去了聯繫。
龐大的資金流轉網絡,被硬生生切斷。
鍾小艾把衛星電話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
昂貴的通訊設備四分五裂,零件濺得到處都是。
她雙手抓著自己的頭髮,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尖叫。
「他們瘋了!」
「連鍾家的產業也敢查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