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輛掛著省政府通行證的黑色商務車,直愣愣地停在呂州市委大院主樓正中央。
車門拉開,七八名西裝革履的審計專員魚貫而出,手裡提著厚重的金屬密碼箱。
帶頭的審計組長姓馬,是楚平山從沿海帶來的心腹干將,向來以查帳狠辣著稱。
他理了理領帶,大步流星走進辦公大樓,連市委辦主任迎上來的客套寒暄都沒理會,徑直走向頂層會議室。
會議室內。
何霞今天素麵朝天,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色職業套裝,長發簡單挽在腦後。
她正站在飲水機旁,親自拿著紙杯接熱水。
「馬組長一路辛苦。」
「呂州這邊的帳目已經全部整理完畢,就等各位專家過目。」
何霞端著兩杯熱水走過來,放在馬組長面前的桌面上,態度極度配合。
馬組長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沒有去碰那杯水,身子往後靠了靠,架子端得十足。
「何書記,楚省長要的是絕對透明。」
「我們不看你們整理好的匯報材料,那些東西做不了數。」
「請把新能源產業園一期和二期的核心伺服器權限全部開放,我們要直接下載原始資金流水和外資准入備案。」
何霞點點頭,側身讓出主位。
「沒問題,市委信息科的人就在外面,權限已經全開,各位請便。」
馬組長對幾個手下使了個眼色。
兩名技術人員立刻上前,將帶來的設備接入會議室的內網埠,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馬組長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水,心裡頗為得意。
來之前他還以為這位有著軍方背景的女書記會很難纏,甚至做好了應對武力驅逐的準備。
沒想到楚省長的威名一出,對方直接繳械投降,連個磕巴都沒打。
電腦屏幕上進度條剛剛彈出來,還不到三秒鐘。
刺耳的警報聲在會議室內突兀響起。
大屏幕原本藍色的界面全部變成血紅色,一個碩大的六十秒倒計時在屏幕正中央瘋狂跳動。
兩名技術人員手忙腳亂地想要拔掉數據線,卻發現鍵盤和滑鼠已經全部鎖死,連強行關機都做不到。
「怎麼回事?」
馬組長站起身,大聲質問。
技術人員滿頭大汗,雙手離開鍵盤。
「組長,碰到軍用級別的反制防火牆了!」
「我們的設備被反向鎖定了,正在被追蹤物理地址!」
何霞不緊不慢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蓋著紅色印章的文件,順著桌面推了過去。
「馬組長,實在抱歉。」
「產業園二期上個月剛引入了華銳重工的軍民融合項目。」
「裡面的核心數據涉及新一代軍用底盤參數,屬於戰區二級機密。」
「按照保密條例,任何非軍方終端嘗試非法讀取,系統會自動鎖定並在六十秒後格式化外部設備。」
「想要查閱,得有軍方開具的特別授權書。」
馬組長看著那份文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這根本不叫配合審查,這是挖好了坑等他們往裡跳!
他拿起手機,快步走到會議室外,撥通了省政府的專線。
省政府,代省長辦公室。
楚平山坐在辦公桌後,聽著電話那頭的匯報,手指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
「扯虎皮做大旗。」
楚平山話音平淡,沒有任何起伏。
「華銳重工雖然有軍方背景,但在地方上的投資終究要接受地方審計。」
「她這是拿軍方的牌子來壓省政府的程序。」
「省長,那我們現在撤嗎?」
「撤什麼?」
「既然她要軍方授權,那就走正規流程。」
楚平山掛斷電話,拉開抽屜拿出一份帶有省政府抬頭的專用信箋,擰開鋼筆。
他洋洋灑灑寫下一份公函,措辭極為懇切,強調了地方經濟建設的合規性,以及省政府對重大項目資金流向的監管責任。
寫完後,他在落款處鄭重蓋上代省長的個人私章。
「把這份公函發往漢東軍區司令部,抄送軍區政治部。」
楚平山把公函遞給秘書。
「我不信沈重敢為了一個地方項目,公然對抗省政府的合法審計權。」
只要這封公函發出去,沈重就陷入了被動。
同意解密,呂州的底牌就會被省政府徹底看穿。
拒絕解密,就是軍方蠻橫干預地方政務,楚平山隨時可以把官司打到最高院去。
漢東軍區指揮中心。
沈重看著大屏幕上剛剛接收到的傳真文件,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
周衛國站在一旁,看著那份公函,摸了摸下巴。
「首長,這楚平山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咱們要不要派人去呂州,把那個什麼審計組直接清出去?」
沈重擺了擺手。
「楚平山是個聰明人。」
「這封公函寫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在講規矩、講大局。」
「他這是在逼我們表態。」
沈重雙手撐在指揮台上。
前世的戰場直覺告訴他,對付這種純粹的規則玩家,用蠻力反而會落人口實。
既然對方要在規則之內玩陽謀,那就用更高級別的規則,直接進行降維打擊。
「把這份公函的電子版打包。」
沈重轉頭看向通訊參謀。
「附加一份呂州新能源項目涉及軍工雷達底盤的保密等級說明,直接通過加密專線,上報軍委辦公廳,轉呈徐老。」
「就說漢東省政府要求對軍民融合涉密項目進行地方審計,請示上級指示。」
周衛國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
這是直接把皮球踢到了最高層。
楚平山拿省政府的規矩壓漢東軍區,沈重就拿軍委的規矩壓楚平山。
半小時後。
漢東省政府,代省長辦公室。
傳真機發出運轉的嗡嗡聲,吐出一張帶有金色麥穗水印的紅頭文件。
秘書雙手捧著文件,快步走到辦公桌前,連大氣都不敢喘。
「省長,軍區回函了。」
「不過……是從總部直接發過來的。」
楚平山停下批閱文件的動作,接過那張傳真紙。
紙上沒有長篇大論的官樣文章,只有毫無溫度的一行字,帶著毋庸討論的強權壓迫感。
「事關國防戰備底線,該審計項目立刻終止。如有異議,請代省長親自赴京向軍委做專項檢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