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漢東省軍區大禮堂。
寬闊的軍區大院內,停放著一排排墨綠色的軍用吉普車和輪式裝甲車。
兩排全副武裝的龍牙特戰隊員荷槍實彈,分列在大門兩側。
黑色的突擊步槍掛在胸前,戰術頭盔下的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透出冷硬的防風鏡。
往日裡在地方上呼風喚雨的地市一把手們,此刻排著隊接受安檢。
幾個平時養尊處優的市委書記,看著旁邊黑洞洞的槍口,步子邁得極小,生怕踩重了地毯惹出什麼麻煩。
李達康和高育良並肩走上禮堂的台階。
「達康書記,今天這場鴻門宴,只怕是不好受啊。」
高育良整理了一下衣領,壓低聲音。
「只要能把楚平山那套害人的末位淘汰廢了,我李達康就算在這兒挨頓罵也值了。」
李達康板著臉,步子邁得極快。
兩人穿過安檢門,走進禮堂。
禮堂內部的布置極為簡單,沒有任何鮮花點綴,連紅色的橫幅都沒掛。
前排的真皮座椅上。
沙瑞金端坐在中間位置,雙手交叉放在腹部,大拇指不停地來回摩挲。
新上任的代省長楚平山坐在他旁邊,正翻看著手裡的一份經濟數據報表,似乎對周圍壓抑的氛圍毫無察覺。
李達康和高育良隔著一個過道落座。
兩人互相點點頭,誰也沒有開口。
八點整。
沈重穿著筆挺的松枝綠軍裝,肩頭的金將肩章在白熾燈下反著光。
他大步走上主席台。
沒有客套的開場白,也沒有讓人端茶倒水。
他直接按下了面前中控台的紅色按鈕。
身後的巨大投影幕布降了下來。
畫面亮起。
那是祁同偉昨晚帶人突擊摸底拍下的現場錄像。
林城與孤州交界的104國道上,地痞流氓穿著制服設卡攔截貨車。
橡膠棍砸碎擋風玻璃的脆響,通過禮堂的環繞音響傳遍全場。
畫面一切。
岩台市一家本地實業工廠外,幾輛推土機直接撞塌了廠房大門。
一群催收人員把工廠老闆按在泥地里拳打腳踢,強行逼迫對方在低價轉讓協議上簽字。
再切畫面。
某市招商局的工作人員,帶著一群社會閒散人員,把外地來考察的投資商堵在酒店房間裡,強行收走對方的通訊設備。
一段段視頻連續播放完畢。
沈重雙手撐在講台上,環視全場。
「這就是你們漢東省搞出來的高質量發展?」
「這叫聚眾動亂!」
「這叫破壞地方安定!」
這幾句話砸下來,整個禮堂內沒有人敢接茬。
被點到名的岩台和孤州市委書記,坐在位置上拿出手帕,不停地擦拭著額頭冒出的汗水,連頭都不敢抬。
「昨天一晚上,軍區特勤大隊在全省抓了四百多個冒充執法人員的黑惡分子。」
沈重從講台上拿起一份文件,直接甩在地上。
「帳本上明明白白記著,這些搶來的錢,兼併來的資產,最後都算成了你們上報省政府的GDP數據!」
楚平山合動手裡的經濟報表,將其塞進公文包,從前排站起身。
他理了理西裝的下擺,直視台上的沈重。
「沈政委,地方經濟轉型,發展中的陣痛在所難免。」
「省政府下發的末位淘汰機制,初衷是為了激發各地的經濟活力。至於底下有些基層幹部在執行政策時出現了偏差,用了過激的手段,這屬於行政管理範疇的問題。」
楚平山的話語極具條理,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做派。
「漢東的經濟大局,需要省委和省政府統籌。」
「如果有幹部違紀,省紀委會立刻介入調查,省政府也會成立專案組對涉事人員進行內部嚴懲,該免職的免職,該查辦的查辦。」
「軍方直接把全省的地市一把手叫到這裡訓話,這在程序上不合規矩。」
「這種地方上的經濟糾紛,就不勞軍方越俎代庖了。」
楚平山這番話講得滴水不漏,直接把事情定性為「發展陣痛」和「執行偏差」,企圖把主導權拉回省政府的程序里。
沙瑞金坐在旁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對楚平山的應對極為滿意。
沈重一巴掌重重拍在實木講台上。
「嗡——」
麥克風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嘯叫,震得前排幾個官員捂住了耳朵。
「不勞我越俎代庖?」
沈重指著背後已經定格的畫面。
「林城那個收費卡子,設在了軍方戰備拉練的必經之路上!」
「昨天晚上,軍區後勤部三輛滿載戰備建材的軍車,被你們地方上這群披著制服的黑惡勢力攔在路上要買路錢!」
「戰備物資被扣,延誤了軍機,誰來擔責?」
沈重的話語沒有留半分情面,句句直戳要害。
「孤州搞的那場強拆,推土機的履帶距離地下的國防光纜只有不到十公分!」
「真要是一鏟子挖下去,漢東軍區三個合成營的通訊網絡就會大面積癱瘓!」
「楚省長,你跟我講程序?」
「你管這叫經濟糾紛?」
「在軍區眼裡,這叫危害國家安全!」
楚平山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沒料到沈重根本不按行政套路出牌,直接用軍方的最高標準把事情定性成了死罪。
一旦戴上危害國家安全這頂帽子,省政府的任何合規程序都成了廢紙。
沙瑞金放下了茶杯,身子往後靠了靠,原本準備好的反駁腹稿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嚨里。
底下的地市一把手們更是大氣都不敢出。
涉及國防戰備,這已經不是丟烏紗帽的問題,而是要上軍事法庭掉腦袋的大案。
沈重居高臨下地盯著坐在前排的楚平山和沙瑞金。
他反手拔出腰間的配槍。
「啪」的一聲。
黑色的手槍被重重地拍在演講台上。
「今天,我作為漢東軍區政委,給你們這場烏煙瘴氣的GDP大戰,立幾條鐵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