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卻很安穩。
祁同偉左臂吊著繃帶,病號服外披深色外套,靠在床頭,臉色差得很,眼神卻穩。
床邊擺著一台加密屏幕,黑色遮光罩扣在上面,只留給他一個角度。
那是單向視頻,審訊室看不到他。
屏幕里,是老幹部活動中心地下審訊室。
陸亦可坐在審訊桌前,深色西裝扣得齊整,頭髮紮緊,領口裡面貼著一枚隱形耳機。
那把鑰匙還貼在衣領里,隨著她翻卷宗,輕輕碰出一點響。
專車司機坐在對面,雙手扣在桌下固定環上,臉上泥水已經洗淨,可下巴那道剃傷還紅著。
陸亦可把證物袋推到桌中間。
「右鞋鞋底夾層,Q5-HD-011。你說撿的,那就講講在哪撿的。」
司機抬眼看她。
「我去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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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債還到老幹部活動中心后街,開無牌車,帶現金,鞋底藏金屬片?」
「錢是朋友讓我送的。」
陸亦可翻開第二頁口供。
「朋友姓名。」
司機閉嘴。
「車是誰給你的?」
司機繼續閉嘴。
「黑色塑膠袋誰讓你取的?」
司機把臉偏向牆角。
審訊室里的燈很白,照在他額頭上,汗慢慢往鬢邊走。
陸亦可沒有急,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又把杯蓋擰回去。
「你挺會熬。」
司機啞著嗓子。
「我要律師。」
「留置手續已經走完,紀委在場,檢察院見證。你要律師,可以按程序申請。」
「那我不說。」
「也行。」
陸亦可把錄像截圖擺開。
第一張,后街接頭。
第二張,鞋底夾層。
第三張,病房護工摸藥瓶。
第四張,無牌大眾方向盤上的殘留。
每張圖都貼著編號,像一把一把小刀,排得整齊。
祁同偉看著屏幕,右手指節敲了下床頭櫃。
篤。
病房角落的備用終端亮了兩下。
祁同偉沒有去看門口,只把手伸向旁邊那隻紅色文件夾。
北線密電剛送到。
沈重傳來的內容不多,字卻很硬。
核心機要運輸中轉櫃,四十七秒設備干擾,無登記人員滯留十二秒,反光復原見圓形徽記,編號前綴Q2。
祁同偉把紙看完,夾回文件夾。
他靠回枕上,聲音壓得很低。
「亦可,換刀口。」
陸亦可手上動作沒停,像只是在整理材料。
耳機里傳來的每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祁同偉繼續開口。
「Q5漢東,Q7海州,Q2核心中轉。別鋪墊,直接砸。」
陸亦可合上卷宗。
啪。
卷宗扣在桌上,司機肩膀跟著抖了一下。
「Q5負責漢東,Q7負責海州,Q2在核心接袋子,對不對?」
司機臉上的硬氣卡住了。
他盯著陸亦可,嘴唇動了動,卻沒吐出話來。
陸亦可往前壓了半尺。
「我再問一遍。Q5負責漢東,Q7負責海州,Q2在核心接袋子,對不對?」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中轉櫃四十七秒盲區,側後維護帶無登記人員,停留十二秒,胸前圓形徽記前綴Q2。」
陸亦可拿起那枚金屬片照片,貼到他眼前。
「你鞋裡那枚,只是漢東執行片。你背後的人,已經在核心接甲一袋子。」
司機喉嚨滾了一下,汗珠從眉骨滑到眼角。
「你們……你們怎麼會知道Q2?」
這句話出口,他自己也反應過來,牙齒用力咬住。
陸亦可把照片收回。
「謝謝配合。」
司機臉色一下發灰。
「你套我?」
「你自己往裡跳。」
「陸亦可,你們根本不知道這事有多大。」
「所以請你講明白。」
司機低下頭,額頭上的汗砸到桌面,啪嗒一聲。
「我只負責取袋,送到指定車上。其他的我不知道。」
「指定車是誰安排的?」
「不知道。」
「誰給你金屬片?」
「不知道。」
「Q7在海州誰接應?」
司機抬頭,眼神已經亂了,可嘴還硬。
「我不知道Q7。」
陸亦可盯著他。
「那Q1是誰?」
這三個字剛落下,司機像被電了一下,背撞上椅背,手銬扯得桌下固定環哐當亂響。
他臉上那點血色退得很快,牙關合得很緊。
「不知道。」
陸亦可繼續壓上去。
「Q1是誰?」
「我說不知道!」
「誰能調Q2?誰能讓Q5和Q7同時動?誰能把手伸進甲一鏈路?」
司機把頭低下去,脖子僵得像木頭。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病房裡。
祁同偉看著屏幕,右手指節停在床沿上。
他冷笑了一聲。
這個司機層級夠不到頂層,Q1這把刀太高,砍下去只會讓他把嘴焊死。
祁同偉把麥克風拉近了些。
「停,別問Q1。」
陸亦可頓住。
祁同偉的聲音從耳機里鑽進來,平得像在念卷宗。
「問三月三。」
陸亦可把桌上的筆放下,語氣忽然變輕。
「三月三。」
司機的眼珠定住了。
他沒再躲,也沒再裝,整個後背貼在椅背上,汗從脖子往衣領里鑽。
陸亦可看著他。
「三月三,誰到漢東?」
司機呼吸重了。
「三月三,誰把Q7送去海州?」
司機手腕往外掙了一下,手銬磕出刺耳的聲響。
「三月三,Q2在核心接的袋子,最後交給誰?」
「別問了!」
司機嗓子一下扯開,聲音頂得牆上的錄音燈都晃了下。
陸亦可沒有退。
「你怕Q1,說明你見過規矩。你怕三月三,說明你碰過事。」
「我什麼都沒碰!」
「那你急什麼?」
司機胸口起伏得很快,額頭上的汗已經連成線。
「你們不該知道三月三,你們不該拿到Q2。你們查不到那裡,查不到!」
陸亦可把椅子往後一推,站了起來。
她身形很直,領口的鑰匙輕響,像給這場審訊敲了個點。
「我們已經查到了。」
司機盯著她,眼裡那層硬殼裂開了。
可裂開之後,露出來的全是更深的死扛。
「我不說。」
「你剛才已經說了。」
「我不認。」
「錄音在,錄像在,你認不認都在。」
「我要見沙瑞金!」
陸亦可眼皮抬了抬。
「見誰?」
「沙瑞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