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衛國嗤了一聲。
「你覺得這話能保命？」
技術員抬了一下臉，眼圈發紅。
「我真不知道晶片。我只看見他們封箱前做過一次短接測試，屏幕上有Q2跳碼。我多嘴一句，領隊讓我少管。」
Q2。
這兩個字一出來，沈重夾煙的手停住。
周衛國也不貧了。
他低頭把記錄紙拉到面前。
「Q2跳碼，時間。」
「今天凌晨三點多。」
「地點。」
「核心出發前，軍紀委院裡外側車庫。」
調查組長臉色已經很難看。
「他在亂攀咬！一個技術員的話不能當證據。」
沈重看向他。
「證據在台上。話只是讓你少裝糊塗。」
調查組長張了張嘴，又合上。
周衛國把底座、膠封、導熱墊、晶片封存袋分開編號。
「首長，終端主機封存，外接模塊單封，晶片走最高密級比對。」
「加一份現場影像。」
「已經同步到隔離盤。」
「供詞呢？」
「現場筆錄正在打。」
技術員被架到椅子上，手銬扣在椅背後。
他看著沈重，聲音低了下去。
「首長，我只是隨組技術員。我聽安排乾活，沒想碰北線內網。」
沈重沒有安慰他。
「你碰了。」
技術員低下頭。
周衛國把列印紙遞過去。
「簽字。」
技術員看了一眼調查組長。
調查組長牙咬得很緊。
「你想清楚。」
沈重夾著煙，站在兩人中間。
「他現在該想的，只有一句話。」
技術員抬頭。
沈重低頭看他。
「誰讓你簽假話，誰就保不了你。」
技術員喉嚨動了半天，終於拿起筆。
筆尖壓在紙上，劃得吱呀響。
前沿統籌組指定外包維護單位。
強制刷入驅動。
替換電源底座。
出發前短接測試出現Q2跳碼。
每一行都不長。
可每一行都像鉚釘，把前沿統籌組釘在北線滲透案上。
周衛國把簽好的筆錄接過來，先拍照，再裝袋，封條一壓，手指沿邊縫颳了一遍。
「妥了。」
調查組長站在玻璃牆外，證件還握在手裡。
剛才那股子壓人的勁兒，已經剩不下多少。
他看著沈重。
「沈少將，我要求向上級匯報。」
沈重把煙放到鐵盒裡。
「可以。」
調查組長剛鬆口氣。
沈重接著開口。
「用北線線路，當場打。」
調查組長臉色一僵。
周衛國差點笑出聲。
「別客氣，線路乾淨，錄音清楚，保證每個字都能送到該到的地方。」
調查組長盯著他，手背上青筋頂了出來。
沈重沒再看他。
他走回操作房，看著屏幕上重疊的短脈衝頻譜。
漢東Q5。
核心Q2。
北線終端。
三條線終於在一台假借軍紀委名義的終端里合上了口。
周衛國站到他身側，把封存袋摞成一列。
「首長，前沿這回把藉口送成證據了。」
「嗯。」
「他們要是知道自己這趟人馬進來，連門檻都沒邁過去，還賠了一枚晶片，估計飯都吃不下。」
沈重拿起那根沒有點過的煙。
「飯吃不下，總比人找不到強。」
周衛國聽懂了，臉上的笑意收住。
「漢東省廳那邊？」
沈重抬眼。
「祁同偉等這封信很久了。」
周衛國點頭，立刻轉身。
「我去發密電。」
「只發一句。」
「哪句？」
沈重掐滅菸頭，看著被打包的供詞，「核心的手被剁了，漢東省廳里還在等信的深潛耗子，該收網了。」
漢東省廳。
天還沒亮，樓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走廊里有人端著茶杯，茶水灑了半杯都沒察覺；有人站在複印機旁邊，拿著空白紙複印了三遍；還有人躲在消防通道里壓著嗓子打電話。
「聽說了嗎？祁廳昨晚沒撐過去。」
「誰講的？」
「樓上講的，還能有假？」
「那陸亦可那邊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樹倒猢猻散唄。」
這話剛落地，旁邊一個年輕幹警臉色就變了。
「別亂講。」
「我亂講什麼？醫院那邊都封了，省廳這邊也沒個准信，祁廳要真沒事，怎麼到現在還不露面？」
沒人接話。
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
祁同偉從受傷到現在，一直壓著省廳的盤子。
人躺在病房裡，命令照樣能打到每一個處室。
可今天早上，幾個口子同時傳出消息，說祁廳傷情惡化，說軍區醫院已經準備轉入特別程序，說專案組馬上換人。
這些話沒頭沒尾，卻偏偏傳得很快。
像有人端著盆，專門往樓道里潑髒水。
專案室里。
林華華一隻腳踩在椅子橫槓上，頭髮亂得像被風吹過，面前擺著三台電腦，兩塊屏幕亮著綠碼，另一塊屏幕黑著，只有底部一條細線在跑。
小趙抱著文件夾，靠在門邊打哈欠。
「林姐，這謠言要不要報上去？」
「報什麼？」
林華華眼睛沒離屏幕，「人家辛辛苦苦把魚餌撒到門口，你現在上去吼兩嗓子，魚還咬鉤嗎？」
「可外面都傳瘋了。」
「讓他們傳。」
小趙撓了撓頭，「這也太缺德了吧？祁廳人還活得好好的，他們咒人家幹什麼？」
林華華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以為他們想咒祁廳？」
「那想幹嘛？」
「想確認祁廳能不能開口。」
小趙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這話有點涼。
但很實在。
林華華把一塊冷掉的餅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皺眉。
「誰買的？」
「我。」
「下次你買磚頭吧，還頂餓。」
小趙委屈得很，「這都早上了，食堂也沒開啊。」
「盯屏。」
「哦。」
主屏底部，那條細線忽然抬了一下。
像魚漂動了。
林華華手裡的餅停在半空。
小趙剛要說話，就被她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屏幕上，督察系統後台的訪問流量開始變化。
一個沉了很久的權限口，被人從底層喚醒。
帳號名沒有顯示，只跳出一串灰色碼。
小趙湊近看了一眼，「這什麼玩意兒？」
「總管理員帳號。」
「總管理員？」小趙嗓子發乾，「咱們省廳督察系統還有這東西？」
「明面上早註銷了。」
「那現在……」
「有人忍不住了。」
林華華把餅丟進垃圾桶，雙手落到鍵盤上，噼里啪啦敲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