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線指揮點。
紅色保密電話還扣在沈重掌心裡，線路燈一格一格亮起，最後停在最上面的紅點。
周衛國站在旁邊，把封存目錄攤開。
「首長，北線滲透案、Q2跳碼、Q5同源片、1998年殘頁疊圖，四組材料已經歸到同一絕密包。」
沈重夾著那根沒點的煙，軍裝扣到最上，肩章在燈下壓出硬影。
「上傳徐老辦公室。」
「走直達線？」
「直達線，原始件不壓縮，疊圖參數一起走。」
周衛國立刻俯身操作，屏幕上進度條一寸寸往前推。
「這包東西送上去，前沿統籌組想裝聾都難。」
沈重沒接這句。
他看著那半頁黃紙和黑斑疊圖。
紙很薄。
可它咬住的人，層級很高。
周衛國敲下最後一個確認鍵。
「發送完成。」
沈重把煙放回鐵盒。
「現在等回執。」
漢東省廳。
祁同偉靠在病床上，病號服外披著深色外套，左臂吊在胸前，臉色清減，眼神卻壓得很穩。
桌面上放著一份督辦令。
值班人員把筆遞過去。
「祁廳，杜文斌分管過的網絡口子，牽扯麵太大。」
祁同偉右手接過筆。
「牽扯麵大，就從大處查。」
「省內無差別徹查？」
「所有後台帳號、歷史接口、外包維護記錄、離線權限，全查。」
值班人員咽了口唾沫。
「這會把全省警務系統都翻一遍。」
祁同偉抬手，用指節敲了敲床頭櫃。
篤。
「杜文斌能藏在省廳黨委辦公室里刪記錄，說明這個網早該洗了。」
他在督辦令上籤下名字。
筆畫不快。
每一筆都壓得很重。
「發下去。」
「是。」
祁同偉把筆放回桌上，目光停在屏幕右下角的軍線狀態欄。
北線那邊還沒回。
他沒有催。
沈重走的是最高線。
那條線一動，核心就會有人睡不踏實。
核心西山。
一台保密傳真機響了起來。
秘書推門進外間時，值班人員已經站直了身子。
傳真紙吐出來很慢，頁眉上的密級標識一露頭，屋裡的幾個人臉色都繃住了。
秘書戴上白手套，把紙頁一張張取下。
北線滲透案。
Q2跳碼。
Q5同源徽記。
1998年三月三，前沿協調。
火漆核心頁殘字疊圖。
每個標題都不長。
可放在一起，分量沉得嚇人。
秘書把材料裝進紅色文件夾，敲了敲內室的門。
裡面沒有多餘聲音。
門開了一道縫。
秘書低聲匯報。
「北線沈重同志直報，涉及軍地雙線滲透，疑似同一前沿體系。」
文件夾被接了進去。
門重新關上。
外間沒人講話。
牆上的鐘走得很清楚，一格，一格，又一格。
兩小時後。
北線指揮點的保密傳真機亮起紅燈。
周衛國立刻站了起來。
「首長，徐老辦公室回執。」
沈重走過去，親手取下傳真紙。
紙上沒有長篇批示。
只有八個字。
軍地同步，先斷其手。
落款處，是徐老蒼勁的筆跡。
周衛國盯著那八個字，喉嚨動了動。
「首長，這算給刀了。」
沈重把回執壓在桌面上。
「刀已經磨過了。」
他拿起軍令簽發板，鋼筆帽被擰開，咔的一聲很輕。
「對前沿統籌組核心外包保障單位，實施切斷式徹查。」
周衛國立刻攤開命令模板。
「範圍？」
「所有軍用外聯接口、維護埠、跳板協議、衛星備鏈。」
「處置方式？」
「切斷外聯，凍結握手，封存鏡像，必要時電磁壓制。」
周衛國抬頭。
「核心核心區外圍也壓？」
沈重看了他一眼。
「徐老批的是先斷其手。」
周衛國不問了。
他把命令錄入紅色終端，雙人校驗，指紋確認，最後一枚軍令碼彈出。
沈重按下確認鍵。
「發。」
軍令出去以後，北線指揮點的幾塊屏幕同時換頁。
一張外包保障單位的接口網絡圖被標紅。
前沿保障。
這四個字終於從資料夾里被拖到了檯面上。
沈重轉身看向另一條線路。
「同步漢東。」
漢東病房。
祁同偉面前的屏幕彈出軍方同步代碼。
值班人員剛掃了一眼，手裡的文件差點沒拿穩。
「祁廳，北線授權到了。」
祁同偉把外套往肩上攏了攏。
「念。」
「軍地同步，先斷其手。地方端配合切斷前沿保障在漢東警務系統內所有數據握手協議。」
祁同偉右手指節又敲了一下床頭櫃。
篤。
「省廳技術值班。」
屏幕另一側立刻接入。
「祁廳，在線。」
「所有前沿保障相關接口，強制斷開。」
「包括歷史維護白名單？」
「包括。」
「地方備份鏈路呢？」
「清零。」
技術值班那邊停了半拍。
「祁廳，清零以後，他們在地方端的回連口就全斷了。」
祁同偉看著屏幕，聲音不高。
「我要的就是全斷。」
「明白。」
「留痕，錄屏，所有操作寫入涉恐協查卷宗。」
「是。」
病房裡，儀器滴滴作響。
祁同偉靠回枕頭，右手仍搭在床沿。
他臉色不好看。
可下命令的時候，整個人像一把壓在鞘里的刀。
核心某核心區外圍。
前沿保障基地地下機房。
警報燈狂閃。
一排排伺服器機櫃吐著熱風，值班屏幕上的外聯通道開始成片變灰。
軍用接口斷開。
地方警務接口斷開。
備鏈握手失敗。
衛星回連失敗。
機房主管站在控制台前，臉上的血色往下退。
「誰動的外聯？」
值班員手忙腳亂地敲鍵盤。
「主管，外部握手全被切了，軍線、地方線、備用線都沒了。」
「重連。」
「重連失敗。」
「換跳板。」
「跳板協議被凍住了。」
主管一把抓過值班員的肩膀。
「你再說一遍？」
值班員嗓子發緊。
「所有出口，全沒了。」
控制台上，紅色彈窗一個接一個往外冒。
北線軍方電磁管制區域覆蓋。
非法頻段接入拒止。
地方警務系統握手協議清零。
主管抬手摸向抽屜。
裡面有一部加密衛星電話。
這是前沿保障內部最高級別的求援設備，平時只有兩個人能碰。
他按下開機鍵。
屏幕亮起。
信號格空著。
主管把電話舉高，又走到機房側門，貼著信號增強器按下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