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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老頭心善(3k)

2026-05-27 15:43:45 作者: ht142

  第137章 老頭心善(3k)

  「吱呀」」

  隨著木門被推開,教堂內部的景象展現在兩人面前。

  這裡已經看不出半點教堂該有的神聖和肅穆。

  空氣雖然被面罩過濾了一遍,但依然能感覺到那種渾濁和濕熱。

  寬的祈禱大廳里,原本應該整齊排列的長椅被推的亂七八糟。

  每一張長椅上,都密密麻麻的擠滿了裹著破爛衣物的人。

  過道中間塞著幾張不該出現在這裡的、帶輪子的醫用推車病床,上面同樣躺著人。

  至於那些沒有搶到長椅和病床的流浪漢,就乾脆直接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或者是靠在牆角和柱子邊緣。

  幾塊廉價的半透明塑料布被人用繩子隨意的拉在半空中,似乎是想做成簡易的隔離簾,但對於這種密度的傳染源來說,完全是杯水車薪。

  「咳咳咳————」

  「咳————呼哧————」

  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在空曠的穹頂下迴蕩,有的是乾咳,有的是帶著濃重痰音的濕咳,還有人因為高燒而在昏睡中發出痛苦的吃語。

  只要長了眼睛就能看出來,這大廳里躺著的幾十號人,全都是重病號。

  就在這時,一個同樣穿著白色連體防護服的身影,正提著一個塑料水桶,艱難的在病床和地鋪中穿梭。

  聽到開門聲,那人抬起頭。

  看到站在門口的里昂和亞歷克斯,那個身影明顯愣了一下,隨後立刻放下水桶,步履蹣跚的快步迎了上來。

  「你們終於來了————」

  還沒等兩人開口,那個穿著防護服的人就隔著口罩發出了沙啞且虛弱的聲音。

  他正是托馬斯牧師。

  他是一個老人,隔著防護服的透明面罩,能看到這是一張憔悴的臉。

  一雙眼睛布滿了紅血絲,眼窩深陷,整個人搖搖欲墜。

  「藥不夠了————真的已經沒有藥了。」

  「求求你們,再多批一點阿莫西林或者頭孢吧,哪怕是那些還在走流程的試用藥也行。」

  「現在的劑量根本撐不住。如果不給藥,他們很快就會死。要是他們都死了,你們要的數據,我也是做不完的。」

  里昂站在旁邊,聽到這話,眉頭瞬間擰緊了。

  臥槽?

  什麼叫「你們要的數據做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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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教堂難道是個拿流浪漢做人體實驗的地下黑窩點?

  但他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老頭,托馬斯連站著都費勁,完全是一副心力交瘁快要崩潰的樣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個搞瘋狂實驗的變態醫生。

  「停停停,托馬斯牧師,你認錯人了。」

  亞歷克斯趕緊伸手扶住老頭:「我不是那些醫藥公司實驗室的醫藥代表。是我,亞歷克斯。」

  聽到這個名字,托馬斯牧師渾濁的眼睛眨了眨,似乎花了點時間才讓大腦重新運轉起來。

  「亞歷克斯?」

  老頭看清了護目鏡後的那張東方面孔,臉上的希冀瞬間褪去,抓著亞歷克斯胳膊的手無力的滑落了下去,聲音變的有些茫然。

  「是你啊————可是,我今天沒給你們公司打電話。」

  他有些遲鈍的環顧了一下四周:「今天這裡暫時————還沒有人蒙主召喚,我這裡不需要————」

  「我不是來收屍的。」

  亞歷克斯打斷了他,直接切入正題:「我來找個人。一個白人老頭,大概六十多歲,叫阿瑟·彭德爾頓,你這兒有這號人嗎?」

  「阿瑟————」

  托馬斯牧師在嘴裡念叨了一遍這個名字,遲緩的點了點頭:「有。他在我這兒。」

  老頭轉過身,「跟我來吧,當心腳下。」

  他帶著兩人穿過滿是病患的大廳,向著教堂講台側面,原本唱詩班的角落走去。

  那裡有一張帶輪子的醫用推床,上面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白人老頭。


  他雙眼緊閉,臉頰因為高燒泛紅,胸口隨著呼吸劇烈起伏著。

  正是老比爾描述的那個前波音工程師,阿瑟。

  「前幾天下那場冰雨的時候,他一路咳著找過來的。」

  托馬斯牧師站在床邊,看著昏睡的阿瑟,聲音無力:「他來的時候就已經燒的很厲害了,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可是那個時候,我藥櫃裡的最後一顆抗生素也已經發完了。那些醫藥公司承諾的第二期試驗藥遲遲沒有送來。」

  「我沒有藥了,沒辦法了,我什麼都做不了。」

  老頭垂下眼皮,聲音帶著深深的疲憊:「按照隔離規定,我不該收留他。可是————可是外面那麼冷,他連站都站不穩了。」

  「如果我那個時候讓他走,他絕對走不到下一個街區,一定會凍死在那場冰雨里的。」

  「所以我只能讓他留下來,給他安排了一張床。」

  托馬斯指了指大廳里那些不住咳嗽的人群:「在阿瑟之後,還有更多的人。」

  「他們知道我這裡偶爾會發點藥,所以都過來了。那場冰雨太冷了,太多人得了肺炎、重感冒、發燒和各種感染。」

  「可是我已經沒有藥了啊————」

  說著說著,托馬斯牧師渾濁的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他沒有嚎陶大哭,甚至連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任由那兩行渾濁的老淚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滑落,落在防護服的面罩上。

  「這裡太偏僻了,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我如果把門關上,他們絕對沒有力氣再走回他們原本的橋洞或者帳篷了。」

  「我只能允許他們也留在這兒。」

  「哪怕這裡現在到處都是細菌和病毒,空氣都是有毒的,留在這裡交叉感染會讓情況越來越糟————但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老牧師佝僂著背,像是一下子又老了十歲:「教堂的帳上也沒有錢了。我把最後的一點積蓄全都拿去買了燕麥和熱湯。」

  「現在,只能讓他們自己硬抗了。能不能活下來,全看上帝的旨意了。

  「7

  托馬斯舉起顫抖的右手,在胸前緩慢而鄭重的畫了一個十字。

  天主教的教義中,疾病與苦難往往被視為原罪的代價,或是上帝降下的試煉。

  而信徒的奉獻和苦行,則是平息神罰、替世人贖罪的途徑。

  「神吶————」

  托馬斯的雙腿微微彎曲,似乎快要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他的聲音里也是一股深入骨髓的無力感:「我已傾盡所有。作為一名醫生,我已無藥可醫,作為您虔誠的僕人,我已奉獻了最後的心血。」

  「如果您覺得這些罪人已經受夠了試煉,如果您還能憐憫我這卑微的僕人————」

  「求您收回懲罰的手,放過他們吧。」

  教堂里依然迴蕩著病人們的咳嗽聲,托馬斯牧師的祈禱顯的那麼微不足道,但又沉重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唉————」

  亞歷克斯站在一旁,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他仰起頭,看著教堂的屋頂,眼眶泛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著轉,硬是憋著沒讓它掉下來。

  而里昂,靜靜的站在旁邊沒有說話,陷入了沉默。

  「行了,神父,你去忙你的吧。我來看看他。」

  亞歷克斯吸了吸鼻子,伸手拍了拍老牧師的後背。

  托馬斯猛地回過神來,似乎意識到自己在人前失態了。

  他有些侷促的用戴著橡膠手套的手背在面罩外面蹭了蹭,努力平復了一下呼吸。

  「抱歉————我失態了。」

  老頭聲音沙啞的道了個歉,隨後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阿瑟,有些疑惑的問道。

  「你找他幹什麼?他現在這個樣子,已經沒法跟人溝通了。

  「他以前的一個老鄰居惦記他,托我來看看人還在不在。」

  亞歷克斯隨口編了個半真半假的理由。

  托馬斯點了點頭。

  他和亞歷克斯打交道不是一天兩天了,算是熟人,知道這個亞洲小胖子心眼不壞。


  既然不是來找麻煩的,他也實在沒多餘的精力去管閒事了。

  「那你們看吧,我去給其他人餵點水。」

  托馬斯步履蹣跚的轉過身,提著那個水桶,又一頭扎進了那片滿是咳嗽聲的病鋪中。

  看著老頭走遠,亞歷克斯轉過身,走到阿瑟的推床邊。

  他伸出手,翻開阿瑟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隔著手套摸了摸他滾燙的額頭和頸部淋巴結。

  「還剩一口氣,燒的有點厲害。」

  亞歷克斯一邊檢查著阿瑟微弱的脈搏,一邊低聲開了口。

  「老頭心善。」

  「他以前當過外科醫生,在醫療系統里有點人脈。後來他就借著這層關係,跟一些大醫藥公司的實驗室搭上線了。」

  亞歷克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慘笑:「他拿教堂里收留的流浪漢,去給那些醫藥公司試藥。測試那些還在臨床階段、有著未知副作用的實驗性藥物。」

  「作為交換,醫藥公司會給他批一些用於輔助實驗的常規消炎藥、退燒藥和抗生素。」

  「聽說他每次給藥前,都會認認真真的拿著免責聲明,去徵求這些流浪漢的同意。」

  「唉————」

  「可是同意不同意,有什麼區別呢?大家根本沒的選。」

  「流浪漢不接受試藥,沒有抗生素,就只能硬生生在街頭病死、痛死。」

  「托馬斯如果不做這個中間人,不拿他們做實驗,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他們在他面前咽氣。」

  「唉————」

  說著說著,亞歷克斯的眼眶徹底紅了。

  眼淚終於控制不住的涌了出來,順著他的眼角滑落,流進悶熱的口罩里。

  他抬起左手,托住了自己的額頭,又開始嘆氣了。

  「唉————」

  「還有。」

  「托馬斯這邊有流浪漢撐不住死了,他就會給我打電話,把屍體賣給我。」

  「然後我拉走屍體,在公司的帳面上做點手腳,比如把屍體的價值稍微誇大點,給他多批一點信息費和捐獻補助。」

  「他拿到這筆錢,轉頭就去買燕麥、買熱湯,或者托他以前當醫生時認識的關係,再去買點急救藥,回來分給還活著的流浪漢吃。」

  「然後等著下一批得病的流浪漢湧入,下一批人試藥,下一批人死掉。他再送走屍體,再拿錢買食物————」

  「唉————」

  「老頭挺虔誠一個天主教徒。」

  「說實話,他能在這呆這麼久,親手送走幾百上千個可憐蟲還能堅持到現在沒發瘋,也是很厲害了。

  「7

  「要是換成我,估計早就不行了,不如直接找根繩子把自己吊死在十字架上算了。」

  「可能這就是他的信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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