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招攬(3k)
西雅圖市中心的頂層公寓。
距離里昂把半死不活的阿瑟從那個破敗的聖朱迪教堂帶回來,已經過去了一天多的時間。
前天傍晚,里昂扛著不省人事的阿瑟推開公寓大門時,老比爾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原本以為里昂只是去碰碰運氣,畢竟西雅圖這麼大,找一個隨時可能倒斃在街頭的流浪漢無異於大海撈針。
接著,當他看到那位曾經體面的鄰居,如今瘦的脫相、渾身散發著惡臭和死氣的慘狀後,老比爾眼眶通紅,在一旁連連嘆氣,甚至都不忍心多看。
好在,阿瑟這把老骨頭比他們想像的還要結實。
在亞歷克斯留下的那些強效抗生素和退燒藥的幫助下,加上里昂和老比爾這一天多來的連軸照料和物理降溫,這老頭硬生生從鬼門關爬了回來。
現在,阿瑟雖然還在發低燒,但體溫已經明顯下降了,原本燒的如同死灰一般的臉色,也終於恢復了幾分屬於活人的血色。
寬的客臥里,窗簾拉開了一半。
老比爾剛剛在隔壁房間睡醒沒多久,他端著一杯熱咖啡走到床邊,在椅子上坐下,看著坐在另一邊、熬了整整一個通宵盯著阿瑟的里昂。
老比爾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和過意不去。
「萬斯先生,您去休息一會兒吧,這裡我盯著就行了。您已經一晚上沒合眼了。」老比爾壓低聲音勸道。
里昂靠在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手機刷著新聞,聞言只是隨意的擺了擺手。
「不用管我,我不困。」
里昂這倒不是在硬撐,他是真沒什麼壓力。
高達15點的體質屬性早就改變了他的身體機能。
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每天只需要睡四五個小時,就能保證全天候的精神抖擻。
區區熬個通宵,連黑眼圈都熬不出來,頂多就是打個哈欠的事。
不過看著老比爾那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里昂也懶的去跟他科普自己的變態體質。
他反倒覺得,老比爾這種上了年紀的人能一覺睡到大天亮是件好事。
在美國的街頭,多的是因為長期神經緊繃和流浪而患上嚴重失眠和神經衰弱的人,那種人稍微受點刺激就容易精神崩潰,那才是真的麻煩。
就在兩人正安靜的守著的時候。
「咳————咳咳————」
躺在床上的阿瑟突然發出了一陣微弱的乾咳聲。
他的眉頭痛苦的擰在一起,乾癟的嘴唇微微顫動,眼皮劇烈的掙扎了幾下後,終於緩緩的睜開了。
「阿瑟?阿瑟你醒了?」老比爾趕緊放下咖啡杯,湊了過去。
但阿瑟的眼神並沒有焦距。
他的瞳孔有些渙散,直勾勾的盯著天花板,顯然大腦還處於高燒帶來的混沌和譫妄狀態中。
「不————不能拿走————」
阿瑟乾裂的嘴唇一張一合,發出了含混不清的吃語,聲音沙啞:「那些數據————不完善————會有隱患的————」
「冷————好冷————傑米,別去借那個錢————別去————」
他在床上不安的扭動了一下,雙手無意識的在半空中抓撓著,似乎想要抓住什麼,又像是在推開什麼可怕的東西。
「阿瑟,沒事了,你安全了。」
老比爾趕緊伸出手,按住了阿瑟在空中亂抓的胳膊。
里昂也站起身,走到床邊,看著這個陷入混亂的老人。
兩人的靠近和老比爾手上的觸感,似乎給了阿瑟某種潛意識裡的安撫。
他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在里昂和老比爾模糊的輪廓上停留了幾秒鐘,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復了一些。
隨後,他似乎耗盡了剛剛積攢起來的那一點點微弱的體力,整個人重新軟綿綿的躺回了柔軟的枕頭裡。
幾分鐘後。
隨著時間的推移,阿瑟眼底的渙散慢慢褪去,意識開始逐漸回籠。
他感覺到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床上,身上蓋著乾燥溫暖的被子。
鼻腔里吸入的空氣是溫熱的,沒有混合著發霉防雨布和流浪漢體味的酸臭。
自己在哪?
這是什麼情況?
難道沒撐過去,已經死了?
種種疑問在阿瑟依然有些遲鈍的大腦里接連冒了出來。他努力轉動眼球,試圖看清周圍的環境。
里昂站在床邊,看著阿瑟的眼神重新聚焦,知道這老頭算是真正還魂了。
「先別急著動。」
里昂伸手從床頭柜上端起一杯溫水,遞到了阿瑟的嘴邊:「你燒剛退,身體缺水,先喝點水潤潤嗓子。」
阿瑟就著杯子邊緣,貪婪的咽下了幾口溫水。溫潤的液體順著乾澀的喉嚨流進胃裡,終於讓他找回了一絲活人的感覺。
喝完水,里昂直起身,往旁邊退了半步,衝著老比爾偏了偏頭。
這種時候,讓熟人去溝通顯然比他這個陌生人開口效果更好。
老比爾心領神會,趕緊拉著椅子湊近了一些。
「阿瑟,能認出我嗎?我是老比爾,威廉·麥金泰爾,咱們以前是同一個社區的鄰居「」
阿瑟微微轉過頭,看著老比爾那張已經收拾乾淨的臉,遲疑了幾秒鐘,終於認了出來:「比爾————你怎麼————」
「說來話長。」
老比爾沒有廢話,直接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講了一遍:「前兩天我和萬斯先生————也就是救了你的這位先生,提起了你的情況。萬斯先生聽完之後,立刻出去找了你整整一天。」
「他去了那個廢棄碼頭的房車營地,沒找到人,最後才在聖朱迪教堂里把你撈了回來。」
「萬斯先生還弄來了一批很難搞到的特效藥,硬是把你這條命給保住了。」
聽到這番話,阿瑟原本虛弱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他激動的想要用手撐著床板坐起來,但肌肉根本使不上力氣。
「別激動。」
里昂立刻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穩穩的把他壓回了枕頭上:「你的身體還很虛弱,現在不適合亂動。」
他看著阿瑟這副樣子,心裡稍微盤算了一下。
原本里昂還想著,去東方這種跨越半個地球的大事,等這老頭燒退乾淨了、腦子徹底清醒了之後再跟他慢慢說。
然而,就在里昂準備開口讓他繼續休息的時候。
「為什麼?」
阿瑟躺在枕頭上,仰起頭看著里昂。他的眼眶有些發紅,聲音里一股深深的失落和死寂:「為什麼要費這麼大功夫幫我?」
「我的房子沒了,工作沒了,兒子也死了————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他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在那場冰雨里,我以為我終於可以去見上帝,結束這一切了。你救我這樣一個沒有任何價值的廢人,圖什麼?」
看著阿瑟主動問起,里昂決定直接攤牌。
這種時候,如果說什麼「因為我心善」或者「出於人道主義」,不僅顯的虛偽,而且對這種經歷了美利堅毒打的老頭來說,根本沒有任何說服力。
「你不是沒有價值的廢人,阿瑟。」
里昂拉過一把椅子重新坐下,目光直視著床上的老人:「如果讓你這樣一個掌握著頂尖航空材料技術的人才,就這麼因為一場普通的肺炎死在一個漏水的破教堂里。那才叫真的可惜。」
「所以,我聽比爾說了你的情況後,就去把你找了回來,用藥治好了你。」
里昂沒有拐彎抹角,語氣十分坦然:「我希望你能和比爾一起,去東方工作。」
「去那邊,我保證你不需要再當流浪漢。吃飽穿暖是最基本的,還會有一個能讓你繼續發揮你腦子裡那些知識的地方。就這麼簡單。」
這幾句話的信息量實在是太大了。
阿瑟現在腦子本來就轉的慢,此刻更是徹底卡殼了。
他愣愣的看著里昂,嘴巴微微張開,足足過了十幾秒,才艱難的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老比爾。
「比爾————」
阿瑟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你————你決定去東方了?」
老比爾看著他,臉上的表情非常認真,沒有一絲開玩笑的意思:「是的,阿瑟,我決定了。」
「只要東方願意給我一個發揮自己能力的平台,讓我能繼續我的研究,不讓我為了最基礎的吃穿犯愁,不用再去翻垃圾桶當流浪漢————」
「我就能接受。我已經沒什麼可留戀的了。」
阿瑟聽著老鄰居篤定的話語,整個人顯的更加混亂了。
去東方?
換個國家生活?重新開始?
「等————等一下————」
阿瑟抬起一隻手,用力揉著還在隱隱作痛的太陽穴,聲音帶著明顯的侷促和慌亂:「這————這太快了。」
「讓我理一理————我腦子現在有點亂。我需要點時間想一想————」
里昂看著他這副快要宕機的樣子,理解的點了點頭。
對於一個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老頭來說,一醒來就被告知要棄暗投明前往大洋彼岸,這確實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
「不著急,你慢慢想。」
里昂站起身,順手拍了拍老比爾的肩膀。
「比爾,跟我出來,讓他自己在這兒安靜一會兒。」
老比爾會意的站起來,跟著里昂走出了客臥。
「咔噠。」
房門輕輕關上,把空間留給了還在努力理清思路的阿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