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雅圖第四大道,雷伊理髮店後屋。
大T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他那張寬大的老闆椅上,手裡拿著一部平時專門用來接業務的不記名手機,連連點頭。
「沒問題,先生。威廉·麥金泰爾,六十歲左右的白人老頭,流浪漢。只要他還在西雅圖的街頭喘氣,我就能把他翻出來。」
「三萬美金交人,五千美金買準確線索。這價格很公道。有消息我第一時間打這個號碼。」
大T掛斷了電話,把手機扔在桌面上,臉上的肉擠在一起,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威廉·什麼什麼爾?這特麼誰啊?聽都沒聽說過。」
大T靠在椅背上,從桌上的果籃里掏出了一個橘子,剝了起來。
三萬美金的懸賞抓一個流浪漢,這可是天上掉餡餅的好差事。但問題是,西雅圖的流浪漢少說也有上萬人,分布在各個橋洞、收容所和下水道里,這上哪找去?
他轉過頭,透過虛掩的門縫看了一眼外面。
理髮店的前廳里,他的幾個核心手下正忙著把新到的一批貨分成小包裝,還有幾個外圍的小弟正急著拿貨去街角散給癮君子。
大T嘆了口氣。
手底下就這麼幾十號能幹活的人,光是維持兩條街的毒品分銷和收保護費就已經捉襟見肘了。
哪有多餘的人手去滿大街翻垃圾桶找一個叫老比爾的白人老頭?
這活兒看樣子是接的下來,但幹不了啊。
大T吧嗒著嘴,突然,他的腦子裡冒出了一個名字。
里昂·萬斯。
對啊!這大佬可是警局特勤組的組長!
警察找人那不比他們這些街頭混混容易多了?人家有監控,有人臉識別,甚至能直接在系統里查救濟站的登記名單。
如果把這筆買賣告訴里昂,讓里昂去把人找出來,以這位警官貪財的性格,肯定不會放過這筆外快。
到時候自己作為提供情報的中間人,跟著喝口湯,抽個百分之二十的信息費,不用手下兄弟跑斷腿就能白賺幾千美金,豈不是美滋滋?
大T越想越覺得這主意絕了,立刻拿起自己常用的那部手機,撥通了里昂的號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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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剛剛在高級公寓裡安置好阿瑟的里昂,接起了電話。
「大佬!有個賺快錢的活兒干不干?」
大T興奮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有個大公司的高管剛才聯繫我,懸賞三萬美金找一個叫威廉·麥金泰爾的流浪漢,外號老比爾。」
「哪怕只是線索也有幾千刀!您在警局系統里查查?這錢不賺白不賺啊!」
「要是找到了,賞金您拿大頭,給我留點辛苦費就行……」
聽到「威廉·麥金泰爾」這個名字,里昂拿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臥槽。
他的大腦瞬間進入了高速運轉狀態。
威廉·麥金泰爾?老比爾?雷神公司的安保部門居然已經查到流浪漢這個層面了?而且還開始發動街頭黑幫找人了?
難道是自己潛入那棟房子拿硬碟的行動暴露了?
不對。
里昂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如果雷神公司的安保部門或者FBI真的鎖定了自己,現在上門的就不是大T的電話,而是一隊全副武裝的戰術突擊隊了。
既然他們還在通過黑幫的渠道、用懸賞這種廣撒網的方式找人,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他們發現了數據失竊,但完全跟丟了線索,不知道老比爾去哪了,也不知道東西在誰手裡。
他們瞎了。
理清了這一層邏輯,里昂的心跳平復了下來。
「乾的漂亮,大T。」里昂對著電話,語氣平穩的說了一句。
「啊?大佬,哪裡漂亮了?我就是接了個電話而已……」大T一臉懵逼,自己就是提供個懸賞信息,怎麼就乾的漂亮了?
「你很有前途,大T。真的,前途無量。」里昂沒有理會他的疑惑,繼續用那種讚賞的語氣說道。
大T更懵逼了,抓著自己的頭皮撓來撓去:
「不是……大佬,你是不是剛才跟人幹仗傷到腦袋了?到底哪裡前途無量了?」
「那這個懸賞咱們還做不做啊?分帳的比例您可以再提提,我拿百分之十也行……」
「這事我知道了,你不用管了。」
里昂沒有解答他的疑惑,話鋒一轉:
「我有別的事要找你商量,但是我最近有點忙。等過幾天我休完假,我會親自去你的理髮店找你一趟。」
「啊?找我商量事?」
大T徹底聽不懂了,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絲驚恐,「大佬,我最近真沒犯事啊,那次發火雞絕對是純粹的慈善……」
,讓閱讀,永遠快人一章。
「掛了,等我找你。」
里昂懶的多費口舌,直接切斷了通話,只留下大T一人在風中凌亂。
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鳥語?完全聽不懂啊!
而在公寓裡,里昂把手機揣回兜里,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下面,陷入了沉思。
大T這通電話倒是給他提了個醒。
自己手裡掌握著官方的資源,但很多時候,警方的視線是存在盲區的。
像今天這樣,雷神公司的外勤特工在地下世界發布懸賞,警局的系統里連個水花都不會有。
如果不是大T為了賺差價把消息遞過來,他可能一直被蒙在鼓裡,老比爾什麼時候被其他黑幫賣了都不知道。
有一個黑道的情報網,確實是件非常實用的事。
等把老比爾送出去之後,自己得抽空去查一查大T的具體業務,確認一下他的幫派是不是在可控的範圍內。
里昂揉了揉太陽穴,決定把這個計劃暫時擱置在腦後,站起身走向了老比爾的房間,他得去叮囑一下這個現在被全城通緝的傢伙,這段時間絕對不能靠近窗戶。
……
幾天後,西雅圖的深夜。
里昂已經結束了短暫的行政休假,重新回到了西區分局ACU組長的位置上。
此時,他正站在一座高架橋下,雙手插在兜里,看著面前的亞歷克斯幹活。
地上躺著一具屍體。
在西雅圖這種低溫環境下,屍僵的過程會被拉長。
由於缺乏ATP,肌肉中的肌球蛋白和肌動蛋白死鎖在一起,導致死者的關節像生鏽的齒輪一樣僵硬。
亞歷克斯不得不稍微用膝蓋頂住屍體的腿彎,利用身體的重量往下壓,強行把那雙僵直的腿折彎,這才勉強把他塞進標準尺寸的裹屍袋裡。
在拉上拉鏈之前,一張毫無血色的臉露在了外面。
這是一張華裔的面孔。
再看看屍體身上那套明顯帶著國內風格的衝鋒衣,以及散落在旁邊破蛇皮袋裡的一堆寫著亂七八糟口號的傳單,里昂和亞歷克斯對視了一眼,心裡立刻就明白了這具屍體的成分。
這是一個歷經千辛萬苦,甚至可能賣了國內的房子,從南美熱帶雨林一路走線潤到美利堅的潤人。
結果到了這片自由的土地上才發現,這裡不僅空氣不是甜的,連中餐館洗盤子的黑工崗位都不缺人。
最後錢花光了,或者被搶光了,只能在西雅圖的橋洞底下被一場冰雨活活凍死。
兩人看著這張毫無生氣的臉,心裡沒有任何波瀾,連一絲最基礎的同情都欠奉。
千方百計的往火坑裡跳,這也算是求仁得仁,純屬活該。
「嘶啦——」
亞歷克斯面無表情的將拉鏈一拉到底,把那張臉徹底封進了黑暗裡。
他站起身,脫下沾著屍臭味的丁腈手套,隨手扔進旁邊的醫療垃圾袋裡,然後走到里昂身邊。
「上面回話了。」
亞歷克斯壓低了聲音,顯的有些輕鬆:「他們決定接收了。」
里昂眼神一凝,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今晚凌晨兩點。」
亞歷克斯湊近了一些,用極快的語速報出了一個地址:「在北郊的廢棄工業園,靠近99號公路的一個舊農機倉庫。」
「你把那兩個老頭送到那個倉庫的後門。」
說完地址,亞歷克斯停頓了一下,看著里昂的眼睛,神色變的非常嚴肅:
「我的任務就到這裡了,你的任務也只到把人送進那扇門為止。」
「人交接完,你立刻調頭走人。後面的事情,怎麼運出西雅圖,怎麼過海關,怎麼跨越太平洋,不需要你知道,你也別打聽。」
亞歷克斯攤了攤手,補充了一句:
「懂的都懂。這不僅是上面的意思,也是為了保護你。你現在的目標太大了,知道的越少,對大家都安全。」
「我明白。」
里昂點了點頭,並沒有覺得受到冒犯。
情報工作的基本原則就是物理隔離和信息阻斷。
那個郊區農機倉庫顯然只是一個臨時的中轉站。
只要把老比爾和阿瑟交到接頭人手裡,他們自然會走專門的外交渠道、隱蔽貨輪或者是別的什麼連FBI都查不到的路線把人送走。
既然自己和他們不是一條線上的,那這中間的撤離路線當然不能讓他知道。
這樣就算他以後因為別的事情被內務部或者CIA抓了,無論怎麼測謊,他吐出來的也只是一個毫無價值的空倉庫地址。
這樣就算他以後因為別的事情被內務部或者CIA抓了,無論怎麼測謊,他吐出來的也只是一個毫無價值的空倉庫地址。
這種公事公辦的切割,反而讓里昂覺得對面的行事作風非常專業,心裡更踏實了一些。
「凌晨兩點,我會準時把人送到。」
里昂把那個地址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牢牢記住。